时归脸上的红肿擦伤与泪痕,一样样落进他的眼底。
他看了两秒,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身一挥衣袖。
随着他的动作,乔羽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兵器架上,兵器架轰然倒塌,十几样武器哗啦啦散了一地。
乔羽摔在兵器堆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暮安倒吸一口凉气:“长风哥哥,不要……”
北宫长风却像没听见暮安的求情一般,只是面色阴沉地盯着乔羽,冷冰冰地喝了一声起来。
乔羽抹了把嘴角,撑着地面站起。
待他站稳,北宫长风又是一拂袖。
乔羽再次飞了出去,撞在堂柱上。
在场众人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北宫长风走到乔羽面前,垂眼看他:“你以为折辱公主,只罚抄戒律便算完了么?”
乔羽抬头,咬牙看他。
北宫长风目光扫过他:“滚到剑堂外头跪着去。”
北宫长风话音落地,剑堂内的诸人更加不敢吭声。
想那乔家也算得上是天枢朝中的新秀,乔家的大公子乔羽更是颇有天赋,自小便被送到宫中成为朝华公主的伴读。
乔家在他身上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只待他年满十六,将他送往北域诸国眼中的圣地九曜学宫继续修炼,等他学成归来光耀门楣。
对于他而言,自己的过去与未来皆是光明坦途,何曾想到会在今日受到这样的屈辱。
因此当北宫长风让他到堂外罚跪时,他咬牙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北宫氏族虽然在天枢势大,但他不相信北宫长风真能跋扈至此,全然不顾彼此颜面,真要他在国学院中受辱。
却听北宫长风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仗着自己公主伴读的身份,以为就能得到宫中庇佑么?”
“乔羽。”他唤他的名字,语气冷得周围的人都打了个寒颤:“我随时可以撤了你的伴读资格。”
乔羽咬牙切齿:“你怎么敢。”
暮安也咬牙站在原地,目光在北宫长风和乔羽之间打转。
眼看着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哭着向北宫长风求情:“长风哥哥,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吓着暮安了。”
以往只要她一哭,北宫长风便来哄她了。
可是今日他没有。
他依旧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乔羽:“罚跪还是走人,你自己选。”
乔羽眼看事情无法回转,不想让暮安如此为难,更不想看着她为自己掉眼泪,为了他向北宫长风求情,于是不再说话,一言不发地向堂外走去。
走到门槛边,他脚步顿了顿,背对着暮安道:“殿下不必为难。”
然后他行至堂外,依北宫长风所言,直直地跪了下去。
北宫长风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的其余少年。
那些人还僵在原地,个个脸色发白。
北宫长风开口道:“今日参与此事的,全部逐出学院。”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险些晕厥在地。
“有异议的可以来我北宫府邸理论。”北宫长风继续道:“也可以上谏国主,悉听尊便。”
堂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就连乔氏长子,公主伴读,都免不了一顿重罚,何况是他们这些人呢。
谁敢去北宫府理论?
更不敢向国主上谏。
怎么着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老老实实滚出国学院。
一阵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动的,一群人开始窸窸窣窣地往外挪。
经过乔羽身边时大家都低下头,脚步匆匆地避开他。
很快剑堂便空了大半。
暮安等人都走光了,这才撅着嘴上前,扯了扯北宫长风的衣袖:“长风哥哥,你能不能放过乔羽?”
她可怜巴巴地道:“乔羽是我的伴读,他一直待我很好,今日犯了错也是年轻气盛。”
“能不能换个法子罚他?”
“这样罚他跪在外面,实在太落他的面子了。”
可是不论暮安如何求情,北宫长风都不为所动,摆明了要替时归出这口恶气,今天非得狠狠惩罚乔羽不可。
这样的北宫长风让暮安感觉有点陌生。
她茫然地注视着他,不知道平时对她百依百顺的长风哥哥今日为何会这样不近人情。
犹豫了一下,她又转头望向时归,本来想让姐姐帮忙求情,却在看到时归的眼神后愣了一愣,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
时归从方才到现在都没有吭声,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剑。
她的眼神始终是平静的,甚至平静得有些漠然,但是暮安从那漠然底下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譬如熊熊燃烧着的恨意。
平静的,冰冷的,蛰伏着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