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朝他伸出手,想要将他如云烟般散去的身影重新聚拢,却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伯父,你再坚持一下。”她急切地呼唤着他:“等卿不晚回来,他或许有法子帮您!”
回应她的只有他最后一句嘱咐:“好孩子,记得把我的话带给梅疏,告诉她,放下吧。”
游魂的身影彻底散去,她身后的法阵也开始缓缓旋转,圣洁的光芒倾泻漫过每一寸被黑暗侵染的空间。
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发净化,与此同时,失去了游魂庇护的时归也从高空跌落。
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虚弱到根本无法施展御风术,于是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周围是法阵旋转的流光,黑雾般涌动的噬魂怪如同乌云在月华中散去。
终于安全了。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在空中闭上了眼。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无所依托地向着未知的深渊飘落,意识也像深海里的一叶扁舟浮浮沉沉。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卿不晚吧。
她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果然看见卿不晚垂首望向她的脸。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是做梦一样。
和卿不晚一起从空中飘落,她有些恍惚地注视着他,然后努力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
卿不晚目光一缩,怔住了。
下一秒,时归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脸:“你真的来救我了?我不会其实已经死了吧?”
卿不晚被她揪着脸,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没有制止她的动作,任由她继续一下又一下地反复地揪。
待平稳落地之后,时归端详着卿不晚微微发红的脸,嘟囔着道:“脸都被我揪红了,看来不是在做梦。”
然后她问他:“你又救了我一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她蜷缩在他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然而这些话在卿不晚听来,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胸膛处。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跳动。
就在他将她抱进怀里的瞬间,那颗终年寂寂的心脏又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胸膛里的那颗机关琉璃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常人那般跳动。
时归嘟嘟囔囔地说了半天,看他完全没有反应,于是又仰起头望他。
却见他有些怔然地盯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下一秒,他抬手轻柔地为她拭去唇畔的血迹。
这回轮到时归愣住了。
便在两人相对无言之时,整个空间都突然震动起来。
天空开始扭曲,投下的光线乱颤,四周那些早已倾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断壁残垣也发出巨响,开始缓缓地移动错位。
天与地,包括倾颓的建筑,一切都正在重组。
卿不晚抱着时归的手臂收紧,瞬间便带着她掠至半空。
时归被他的动作带得一阵眩晕,勉强睁眼往下方看。
然后便看见整个地面都在蠕动。
就像是在故意拦截他们一样。
巨大的廊柱飞快地平移过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脚下的石板则隆起折叠,形成陡峭绝壁。
更远处一道悬浮在空中的回廊直接崩塌碎裂,又在空中重组,旋转着朝他们砸来。
卿不晚抱着时归,身形在空中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流光,在疯狂移动并且不断重组的建筑间急速穿梭,顺便抬手一招,将卿小晚收回了空间戒中。
他不仅速度很快,而且预判精准,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两块轰然对撞的巨石缝隙间掠过,或者是在陡然塌陷成渊的地面前飘摇而起,带着时归脱离险境。
但是情况还在不断恶化。
这片空间重组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速度也在加快。
那些移动的巨石、翻转的梁柱、扭曲的地面,仿佛拥有了某种追猎的本能,像是有意识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包抄。
时归被卿不晚紧紧护在怀里,耳畔呼啸不止的风声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抬手攀在卿不晚的肩头,望向下方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
虽然知道卿不晚一定会保护她,但她还是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脸色苍白。
在高空飞快的移动中,她攥紧了卿不晚的衣襟,声音有些颤抖:“发、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