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的位置顶端同样是个大窟窿。

这次反倒是习惯了魂魄状态，懂得该如何使劲的李可先找到了发力点，向着上方未知的十七坊市探出头去。

“咦……”，初见后发出的感慨并不那么震惊，乔枝看见她歪着脑袋左看右看，翘在脑后的头发随之上摇下摆，换着姿势观察了好一会后才爬了出去。

“来”，一只手伸了下来，有了借力，乔枝和小乔枝总算爬了出去，随即前后发出了感慨。

“咦——”

从远处来看，十七坊市这部分区域笼罩在一片灰烟下，仿佛处于不变的阴天之中。

而实际从内张望，会发现眼前的画面比起阴天，更像是老式的黑白照片。全部的色彩都像是被一场大雨彻底洗去，能看见的地方尽是灰色、黑色、灰白，再笼罩上顶空的灰纱，一切看起来就都像阴沉的黑白老照片。

“还好我们的颜色没变。”

明明身上没有灰尘，李可还是习惯性地拍了几下衣摆，衣服在拍打下轻轻晃动，所幸颜色未褪。

“我对坊市的了解都来自师娘和师母，她们提得最多的就是九十九坊市……”，乔枝踩了踩脚下的地面，坚硬、塌下去的瞬间却有轻微的吞噬感，奇异的触感。

“九十九坊市外的坊市，原来是这样的。”

和想象中大相径庭、出乎意料。

“羽毛”，小乔枝的声音在另一个方向传来。李可转身，看见她小小的身体蹲在满地水墨色的落叶里，头上身上都沾了不少叶子，手里正举着片巴掌大的羽毛，毛色蓝紫。

“唔！好棒好棒！”，也不知怎么回事，姨母笑不受控制地浮现脸上，李可轻飘飘地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对方脸色通红没忍住又掐了两下脸颊。

“……别这样！”，小乔枝奋力挣脱失败，视线飘忽地看向手中的羽毛。

她发现了，自己无论是关于灵，还是关于坊市的知识储备都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未来的自己说的事情，它们可能正静静地躺在书库或是师娘、师母的知识储备里，但是自己一找着借口——

学业、修炼、生活……自己从来没想过认真踏进书库，去阅读这些“没那么重要的东西”。

毋庸置疑，她不喜欢未来的自己。

她不能接受不过七年时间，一个人就能彻底将自己的亲人认作仇人。明明、明明……

她们都是一样不为世人理解的人，都是一样被人讨厌、排斥的异类。

相似的人已经这么少，为什么还要互相厌恶？甚至说出那种话否定自己的过去？

这太糟糕了，一想到自己未来会成为这样的人，小乔枝就浑身难受，感觉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

未来的自己的确在灵视力、灵知识方面下了一番功夫。

书库里的万本古籍她已经看完了吗？那些难解的文言文表述、生僻字释义和读法，她已经都记住了吗？一看长篇大论的文字书籍就容易犯困的毛病，她也已经改掉了吗？

……

手指将羽毛翻来转去，视线久久停留却始终飘忽。七年多的时间，她似乎也有在朝着某个方向努力，她好像也并没有成长为一个毫无长处的大人。

“我也很努力了。”

看法刚有所改观的瞬间，那人就幼稚地打破了自己脑内的幻想。

“里面至少三千步呢，窄的地方我还磕到了头”，比学生时代没长多少的自然卷短发勉强够到肩膀，她胡乱抓了抓头顶，眼神幽怨地看了过来。

自己曾经想象的，未来一定要成熟稳重、大方磊落的形象，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有体现，反而是自己如今早已不会做的傻气表情冒个不停。

“好啦好啦，你很棒啊！”

强行把姐姐从身边拖走，行为简直幼稚得可笑，而且她们两个刚刚还在吵架吧，小学生闹绝交和好都没有这么快。

小乔枝眉间皱出了山河湖川，手下抓着姐姐的力气倒是没松。

“够了你们两个，最后一次了啊！”

两颗互相厌烦的脑袋被强行挤在一起，随即温暖的灵力覆盖上来，变成了三个人的额头轻轻碰撞。

“我们刚好都很需要一个拥抱……”

她的手臂轻轻搭在她们肩膀，灵力间的气息近在咫尺，视线中对方的特征如此清晰。

还有她的声音，吐出字符时嘴唇的动作、牙齿的形状。

她真的很喜欢，没有来由的喜欢。这个声音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也或者这刚好就是一种喜欢的萌芽？

止不住吞咽，她仓促移开视线，将心里的贪念咽进喉咙。

痛。

手臂被人猛掐了一把，侧目才发现有人瞪着自己。

干什么，你自己还不是一副着迷的样子。

用力掐了回去，像是报复，也像是挑衅。她比了比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