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她四五岁的时候。

周围在下雨，路口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她的脸上挂着无比伤心的表情。雨打湿了她的脸，她耷拉着头，双眼放光地看着乔枝，向她伸出了手。

乔枝认识她，那是她上幼儿园时的园长老师。她在所有孩子里最喜欢乔枝，乔枝也最喜欢她。

这个时间，是她正好意外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不久以后，园长老师消失了。

那之后乔枝就转了幼儿园，后来每次提起园长老师，妈妈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乔枝也就没再敢多问。只是每次路过幼儿园旧址，她总能看见那里萦绕着不变的乌云，一如分别那天。

再后来乔枝上了小学，幼儿园旧址也拆迁，乔枝才知道，原来就在那天之后不久，园长老师就自杀了。

“如果你当时选择了和她走，她就不会死，而你的命运将永远改变。”

是的，也许她们会从此离开G市。

在那个治安尚不如此发达的年代，也许并不会有人发现她们，而乔枝的母父，也不会再在之后一次次的争吵中对她失望，留下一声声自生自灭。

这是一个好的猜想。

“可我还是……”，抬起的手还是放下，她看见园长老师的表情变得惊恐，仿佛下一步就要坠入深渊。

“我还是想要去往现在的未来，虽然过去有很多不好的事，但那些成就了现在的我。还有人在等我，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而园长老师，你的悲剧并不是我导致的。对不起，我很遗憾，但是我没有余力去改变遇见的每一个人的人生。请你……理解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进行超度，现在的我，有能力做到了。”

园长老师的手缓缓蜷起，脸上的笑容一如她入园那日，慈和美好。

她消失了。

接下来乔枝发现自己的视线高了许多，脚下出现了许多黄叶，时间似乎来到了某个秋天。

哦，这个时候应该是高中那会了吧。至于接下来要出现的人，她也知道是谁了。

“乔枝。”

左边的道路上站着一位少女，米色针织外套、棕格长裙、长直发、明亮的大眼睛，整个人充满旺盛的生命力。

她是乔枝在校运会上碰巧帮过一些小忙的、比她大一届的学姐。不知为何，第一眼见到她时，乔枝就觉得她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无论是发型特征还是穿衣风格。一来二去她们发现还算投缘，也成了不错的朋友。

不过……

“你还在找那个‘梦中的声音’么？”

“嗯。”

“那只是你睡迷糊了吧？”，学姐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说你在最迷茫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是那个声音让你坚持了下来，还认识了很重要的人。再往后，这个声音引导着你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之后你哭了很久，变得十分努力，因为你想和这个人重逢。”

“我想，有没有可能那是你的守护神呢？也许她是你的先祖、你的恩人，也有可能只是某位心善的小神仙。”

“而且你对她的感情，你现在也还很迷茫不是吗？那不一定是爱情，更有可能是亲情、感激或者愧疚甚至后悔，而你越是想，这种感情就越会困扰你。或许，你只是沉浸在了一种目标里。”

“无论如何，我想这位守护神都是希望你幸福的。但只是徒劳地浪费时间，也许并不会让你变得幸福。所以……”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想和你一起，去寻找更多不同的未知。”

那是一位勇敢的少女，在自己十八岁生日踏出的一步，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向着自己的心意，坚定地伸出了手。

这身衣服很合适她，乔枝想。

既有少年的腼腆青涩，又像即将迈入人生新阶段的小大人一样，对万物充满好奇的同时沉稳知性。

“学姐，祝你生日快乐，我很高兴能看到你这么精神。”

但除此之外，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感觉。

心理性喜欢、生理性喜欢，二者皆无。这两个地方的拼图被早早占据了形态，又铺上了颜色，导致后来怎样精美的拼图都已经无法契合。

乔枝是还有些迷茫不错，这点不假。但她分得清，每每出现在梦里的悸动，发丝划过耳边过于真实的酥麻，梦醒时分撕心裂肺的心痛。

感谢学姐的话，乔枝开始明白自己困惑的根源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情感过于缥缈复杂，但听完之后，她有了一种猜测。

也许学姐说的这些感情并不是单一存在，而是全部都有。

她完全想不起梦中人的长相了，但她记得在那一场梦里她们走了很久。最初也许是迷恋声音，她总觉得这个声音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出现，是她引领着自己走向水镇宅。

但更让她确信她就是唯一的，是后面那些触及魂魄的瞬间、那些鼓励的、温柔的、泄气的或是别扭的话语，她的动作、神态，说的每一句话、说的每一件事都让她着迷。

具体到底是哪一方面给她的影响更大，乔枝自己也举例不出来，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全部。只能怪心动之人过早出现，仿佛惊鸿一瞥。而当时的她情窦初开，见过之后便无法忘怀。

“对不起学姐，请原谅我这次的答案还是没变。我想找到她，对我来说，她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也知道那之后你消沉了很久，但是对不起，我没办法在这件事上说谎。”

“以及虽然还没出分，但你考得很好。祝你飞上更高的天空，找到与你更相衬的鸿鹄。”

学姐垂眼，表情有些酸涩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便是最后的抉择路口了。

乔枝转向右边，老人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