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传来火烧一样的美妙疼痛，心情愉悦，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他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敲响了莱诺事务所的门。

咚咚。

打开门的是一个灰眼褐发的青年，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废话，具体是什么伊莱亚斯没听，因为他愣住了。

这就是他和莱诺的第一次见面。

青年用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仰望一个能决定他生死的巨人。那蓬松微卷的褐色头发，明明害怕却控制不住要靠近的身躯，强撑着装出游刃有余笑容的脸，还有轻快却带着颤音的声音。

多么愚蠢可怜弱小的家伙，只要自己轻轻一掐就能杀死他。

但是，他却完全不想动手。

伊莱亚斯的心脏感到一种奇妙的颤抖。

这是什么感觉？

他花了好几秒钟，才重新运转大脑。

好可爱。这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冒了出来。

我是……坏掉了吗？

他打量莱诺，怀疑这是超凡者的手段。

但是，还是好可爱。不管是长相，声音，还是笑容都好可爱。

伊莱亚斯想到了麻雀，在天空中自由地飞行，落在地上又蹦蹦跳跳。但每一次他伸手，麻雀都会飞走。那眼前的人也会吗？

伊莱亚斯问：“这里的房子租吗？”

从这一刻开始，他改变了想法。他不想杀掉侦探了。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直到很久之后，伊莱亚斯才意识到：啊，原来那是一见钟情。

与伊莱亚斯相比，莱诺的感情要浓烈得多。虽然侦探在表达真心这件事上如锯了嘴的葫芦，但每次都一边抱怨一边容忍性格古怪的伊莱亚斯。

莱诺总是开玩笑：“像我这样优秀的侦探，你肯定也会为我着迷吧！”

但伊莱亚斯的感情如一片干涸的池塘，他无法回应莱诺。所以，他决定把自己的食欲给莱诺，这是他唯一能拿出的东西。

我想吃掉你。

我想爱你。

莱诺是一个很少哭的人。伊莱亚斯第一次尝到了他的眼泪，味道是咸的。

真可爱啊，他心想。

他对莱诺说，把我的食欲拿走吧。

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能让我产生食欲的人了。

莱诺没有办法拒绝，尽管他很想拒绝。

伊莱亚斯却笑了。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你只能依赖我一个人。

他们来到了没人的艾伯特家族。

如果只举行血宴，伊莱亚斯会被扭曲成一个只拥有原本名字和外貌的陌生人。但加上莱诺“抽离”的能力，就能把伊莱亚斯的一种感情封印在面具里。

对伊莱亚斯而言，他最重要的感情就是对莱诺的食欲。

。

地下密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血池，足有半米深。以血池为中心，红色的花纹遍布整个房间。花纹在每一次眨眼中扭动身体，如无数朵风中摇曳的花朵。它们发出沙沙的声音，让漆黑的密室笼罩在一层红色的微光中。

一个拥有金白色头发的青年被血水托举着，仰面漂浮在水面上。

正是伊莱亚斯。

青年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但仔细看会发现，青年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咳咳咳！”青年突然坐了起来，但并没有睁开眼睛，脸上也没有表情。

伊莱亚斯沉默地坐在水面上，突然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手指摸索着，撩起半长的头发，在耳后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伊莱亚斯撕下了自己的脸。

并没有流血。

皮肤下面，是另一层皮肤。

最终，出现在青年手里的是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

伊莱亚斯垂眸看着面具，绿色的眼睛中倒映出自己的脸。

咔嚓。

门打开了。

光照进密室，驱散了红色的微光。一个人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他的腔调失去了贵族式的优雅，尾音颤抖着，像一只发出悲鸣的麻雀，“伊莱亚斯。”

属于血的味道中逐渐混入了咖啡味。

伊莱亚斯看向那个人。

灰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擅长伪装，难以表达真心，住在第一重界，职业是私家侦探，从艾伯特家族叛逃，曾用名普莱西德，眼角有痣，带着单边黑色耳饰，一个三阶超凡者。

撑着墙的人咬着下唇，眼圈泛红。

和上一次见面时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忍受了“抽离”能力带来的副作用。毕竟完整体验了一遍自己的食欲，看起来不正常是正常的。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叫出了名字：“莱诺。”

伊莱亚斯从血池中起身，把面具递给了对方。莱诺犹豫了一会，接过了面具。

伊莱亚斯很清楚只要毁掉面具就能拿回自己的食欲，但……不行，因为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明明是主动提出的契约，却是用来束缚自己的。

拥有感情的自己真是会捣乱啊。

莱诺定定地注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但是却找不到里面曾经拥有的东西。

伊莱亚斯说：“我会完成契约的。”

莱诺却叫住了往外走的青年，“你……”

伊莱亚斯回头看他。

“你千万小心。”莱诺最终只说了这句话，毫无意义的一句话。但他也说不出任何对伊莱亚斯来说有意义的话。

他把双刀递给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没有接，因为没有必要。

莱诺把半透明的黄色八面体丢了过来。伊莱亚斯接过，吞入腹中。从口腔到食管再到胃里，只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这让伊莱亚斯很失望。因为自己几乎无法感受到疼痛了。

此时是十一点三十。

伊莱亚斯往前迈出一步，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化。

似乎经历血宴后，他的嗅觉变得更加灵敏了，能轻松找到去过地下祭坛的每一个人。

契约的第一项，完成。

再次迈开一步，日月共存的天空只剩下一轮月亮。驱之不散的血腥味终于被抛在身后。伊莱亚斯离开尸横遍野的第二重界，来到了第一重界。

周围的空气沉沉地压在身上，必须抓紧时间了，要在被西维拉排斥出去之前完成契约的内容。

原本守着城门附近的守门人第一个意识到伊莱亚斯的到来。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伊莱亚斯面前。

守门人表情凝重，语气阴森：“你吃掉了太阳？”

伊莱亚斯说：“对啊。”

守门人沉默片刻，他很想动手，但是却无法战胜眼前的怪物。为了待在西维拉，至今他都没有成神。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十分不解，“你不是想继续守着那个三阶超凡者吗？”

伊莱亚斯也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契约在身，不得不做。

“让开。”

守门人注意到伊莱亚斯的视线，感到一阵惊悚，“你疯了吗？你想打开门？！你会毁了西维拉！”

“我不想说第二次。”

守门人并没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