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他在楼下那么望着,这一眼,仿佛穿透了时光。
十岁的蒋疏狂,蹲在老旧居民楼的围墙角落,鼻尖是雨后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
他正专注地看着一队蚂蚁搬运食物,用树枝为它们小心地拨开前方的障碍。
那时的他,眼神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安静,以及一层薄薄的、自我保护般的戒备。
然后,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好奇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嘿,你看什么呢?”
他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
一个看起来比他略小一点的男孩,穿着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脸上没有陌生环境带来的局促,反而洋溢着一种大胆的、探索般的新奇。
男孩刚和家人搬来这里,周围是散落的行李和忙碌的工人。
蒋疏狂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眼神里的审视多于欢迎。
但男孩没有被他的沉默吓退,反而笑嘻嘻地凑近,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蚂蚁。
“它们好小,但是力气好大啊。”
他自言自语般说着,然后转过头,对蒋疏豪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纯粹得晃眼的笑容。
“我叫彭翊然,刚搬来。你呢?”
那笑容里还没有后来的算计与阳光面具,只有纯粹的、想要交朋友的善意。
……
具体的对话或许已模糊,但那个午后、尘土、阳光、蚂蚁,和那个主动走近的、带着笑容的九岁男孩,构成了所有故事的起点。
后来,他们成了发小。
一起上下学,分享零食,在对方的家里写作业,在夏夜的星空下说着漫无边际的梦想,在彼此被欺负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那个说“就算饿死,我们也绝不变成拿人命当筹码的那种人”的少年彭翊然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个会无条件信任彭翊然的蒋疏狂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回忆的潮水骤然退去,镜中少女那依赖的眼神与记忆中彭翊然最初温暖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蒋疏狂回过神,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越众而出,来到了那块碎片前,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仿佛想要接住那个随时会碎裂的少女。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镜面的瞬间。
“你承诺过会为我带来春天的……”
少女气若游丝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整个感知世界如同镜面般布满裂痕,然后崩塌。
镜中那虚弱、依赖、承载着所有纯粹信任的少女形象,与他记忆中那个尚未被污染、眼神明亮的少年彭翊然,两个影像不断交叠、闪烁。
像。
太像了。
这少女简直就是他对那份旧日情谊所有温柔与保护欲的理想化缩影,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失去、也最无法面对的那片净土。
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慌、失而复得的悸动、以及被命运嘲弄的愤怒,浸透了他的四肢。
所有的冲击都内含于心,只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被碾碎般的气音。
蒋疏狂几乎是僵硬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将手掌按向了那块碎片。
在指尖触碰到镜面的刹那,异变发生。
首先是他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尤其是在边缘处,正在逐渐融入剧院的空气中。
紧接着,绑定角色的特征开始在他身上显现。
健康的肤色迅速褪去,被一种虚弱的、病态的苍白取代。原本稳定的手,指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股陌生的痒意从喉间升起,他侧过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咳。
这咳嗽声很轻,却与他记忆中镜中少女的咳嗽声重叠在一起。
他正在被她的执念同化,成为这座剧院、这段悲伤记忆的一部分。
“……你承诺过……会为我带来春天的……”
少女气若游丝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全然的依赖。
碎片随之失去了所有光华,变得灰暗沉寂。
一道带着哀伤与绝对依赖的烙印,沉重地融入了他的灵魂。
同时,那种身体的半透明化和病态特征也稳定下来,不再加剧,却也不再消退。
绑定,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