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站起身,在昏暗的房间里徒劳地四处寻找,视线扫过坑洼的地面,破旧的家具角落……什么都没有。
可是声音还在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她焦躁地转着圈,目光茫然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房间。
突然,脚下似乎踩空了什么,或者说是地面本身消失了。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她。
天旋地转间,土坯房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片般碎裂、剥落。
下一秒,沉重的下坠感戛然而止。
她跌坐在了一片柔软的、带着陈旧气息的暗红色之中。
四周是稀疏的、半透明的幽灵观众,前方是倾斜的、令人不安的舞台。
那纠缠不休的叮当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她茫然地抬起头,瞳孔适应着观众席昏暗的光线。
在暗红色观众席中醒来的是一个与周围华丽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女孩。
她就是王雅,约莫七岁的年纪,身形瘦小。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甚至有些透明的单薄碎花衣裙。
肩带微微滑落,裙摆下是两条纤细的小腿,赤着脚,脚趾因为冰凉和不安而微微蜷缩。
她的头发枯黄,用一根旧皮筋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脸庞带着点微黄,此刻在剧院诡异的光线下显得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非常大,黑白分明,像是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天空,有几分长大后变成江书窈的轮廓。
此刻却盛满了巨大的茫然和惊恐,还有一丝未散尽的、对哥哥行为的困惑与伤心。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观众席里随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与周围那些半透明的幽灵观众相比,她这个活生生的小女孩,反而显得更加虚幻和不真实。
她此刻怯生生地环顾这个巨大、倾斜、充满压迫感的空间,小手将衣裙攥得更紧。
这里好冷,比那个雨夜后的土坯房还要冷。哥哥……又在哪里呢?
王雅的出现几乎毫无征兆。
她就那么蜷缩在了林序左边的空座椅上,睁着双惊恐的大眼睛,与这诡异的剧院格格不入。
最先察觉的是林序。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的瞬间,脑中已掠过数个念头。
年龄不对,衣着不对,神态更不对。江书窈的意识被覆盖了,还是这个存在本身,就是剧院根据她核心创伤投射出的幻象?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足上细微的尘土和睡裙廉价的布料,这细节不像是单纯的幻术能模拟的。
最后他吐出三个字,像确认,也像试探:
“江书窈?”
小女孩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穿着奇怪马甲的大哥哥,怯生生地纠正:“我……我叫王雅。”
“林序。”
他随即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完成必要的信息交换。
说完,他便转回头,视线重新投向虚空。
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但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微微向□□侧,形成了一个非刻意的、阻隔部分来自右侧视线的姿态。
这番动静自然没逃过彭翊然的眼睛。他隔着林序,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个自称王雅的小女孩,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展开。”他低声轻笑,目光在她与林序之间转了一圈。
最终停留在林序那看不出情绪的侧脸上,仿佛在评估这突如其来的退化现象会带来何种连锁反应。
更远处,靠坐在角落的蒋疏狂也被吸引了注意。
他倦怠的目光穿过座椅的间隔,落在王雅微微蜷缩的脚趾上和单薄的睡裙上。
他眉头蹙紧,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沉默地脱下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工装夹克。
他没有靠近,只是隔着距离,将衣服递向林序的方向,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干脆。
蒋疏狂的视线期间与林序短暂接触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归于漠然,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林序看了一眼那件递过来的外套,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然后将其轻轻放在了王雅身边空着的座椅上。
王雅看着身边突然多出来的厚重外套,又偷偷瞄了瞄旁边面无表情的林序。
以及更远处那个对她笑了笑却让她有点不敢看的大哥哥,还有那个给了衣服就再也不看她的哥哥。
她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困惑,但冰冷的身体却本能地渴望温暖。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那件过大的工装外套拖过来,裹住了自己。布料粗糙,却带来了真实的暖意。
她把自己缩进宽大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继续观察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林序的视线落在前方,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他开口,声音平稳地滑入空气。没有刻意压低,但也谈不上温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听着,”他没有看她,这反而减少了直面带来的压迫感,“这里和你之前待的地方不一样了。”
这句话让王雅身体微微一颤,目光紧紧锁住他。
“我们是观众,”他继续道,用词简洁,指向明确,“前面是舞台。待会儿无论上面出现什么,保持安静,别出声,别靠近。”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吓,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告知,这番话清晰地传入了旁边彭翊然和蒋疏狂的耳中。
彭翊然眉梢微挑,嘴角那点惯有的玩味弧度依旧挂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补充说明。但他没有出声,默认了林序对这新成员的临时训导。
更远处的蒋疏狂,依旧靠着椅背,闭着眼,仿佛置身事外。
只是在林序说到“保持安静”时,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算是他对此唯一的反应。
“跟紧我,”林序这才侧过头,目光短暂地落在王雅身上,“别碰任何东西,别单独行动。”
他略一停顿,换了一个更直接、更不易误解的说法:
“如果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在对你说话,或者引诱你,忽略它。看,但别信。”
说完,他便转回头,恢复了之前的姿态,仿佛该说的已经说完,剩下的只能各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