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尖尖的离去,獜羿苦难童年的最后一场温柔落了幕。无人知晓那些长夜,他藏着怎样的痛。他从不在霄洵面前落泪,只是等到弟弟彻底睡熟,才独自走出石屋,蹲在雪线回春树底下,背着满院清冷的月光,无尽思念。
后来,他彻底明白,在无依无靠的日子里,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抵抗他人肆意的杀戮,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他要变强。
自那以后,獜羿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心中只剩两件事:守好霄洵,拼命修炼。
獜羿天生聪慧、加上源于父母的亲源印记,通过五年日夜不辍的苦修,他彻底打通周身灵脉,悟出自成一派的心法术法;他洗炼筋骨,磨砺拳脚,年纪轻轻,战力已达魔域上乘。
期间,偶有魔人巡防,都被他轻巧地隐匿了过去,他终于能守住独属于兄弟二人的静逸时光。
寒暑轮转,岁月匆匆。
獜羿年近十八,身姿挺拔,风骨坚韧,眉眼清冷沉静,早已褪去幼时的懵懂怯懦。霄洵十二岁,身骨清瘦欣长,面容精致清朗,因常年隐于山林,心性纯粹,眉眼更是不染半分世俗污浊。
那日,兄弟二人窝在草垛里晒着太阳,翻着话本。
“洵儿,哥哥带你出去,找爹娘、找姐姐,好不好?”
小霄洵抬眸,澄澈眼底却茫然:“那我们…… 还会回这里吗?”
獜羿懂了,他舍不得尖尖。
“要不,哥哥先带你去人界的市井玩玩?哥哥以前去过,好多新鲜玩意儿,也许,你会喜欢。”
小霄洵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好,玩玩就回来。”
兄弟俩来到雪线回春树旁,这树已长高了一截,树干比少年的手腕粗不了分毫,浅灰白色的树皮,枝桠疏朗,总是微微向下垂着。它每年春天都会开几点细碎的白色小花,像雪粒落在枝头,风一刮,就散了。
獜羿抬手摘了几片椭圆的叶子,整齐的叠好交给弟弟:“尖尖跟我们一起去。”
那一次,是长大后的霄洵第一次融进人界,满眼都是新鲜玩意,确实很让他兴奋,可他一路欢喜,一路惦念。
“要是尖尖也在就好了。”
“这个尖尖肯定爱吃。”
“这个话本好看,我们带回去读给尖尖听。”
在市井玩了几日,兄弟俩买了很多东西,最多的还是话本。
那日傍晚,两人在一家酒肆歇脚。
刚坐下,小霄洵就低声问:“哥哥,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盯着我们看?”
这疑惑他憋了一路。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看,回头看,追着看。
獜羿微怔:“我以为你只一副心思在玩,原来你知道他们在看我俩。”
“嗯,所以,为什么呢?”
其实獜羿也说不上来,他和弟弟虽然是魔,却并无魔相,自己也琢磨不透被瞩目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不想扰了弟弟逛街的兴致,也不忧心凡人能伤着他们,便没有声张。
恰在此时,店小二给他们上了一桌的菜肴和酒水。
“小哥,我们未曾点这些。””獜羿出声制止。
店小二指着楼上雅间:“是这位客官赠予二位的。客官说二位面生,是异乡远客,便自作主张备了些本地小菜,聊尽地主之谊。”
獜羿顺着方向望去,雅间窗边立着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身侧立着一名豆蔻少女。
对上兄弟目光,男子含笑拱手,语气温和热忱:“在下王某。平生喜交四方友人,二位远道而来,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獜羿不懂这么多弯弯道道,见别人没有恶意,礼貌谢过便吃了。
酒足饭饱,王姓男人走了过来,邀请他们去自己家作客。兄弟俩觉得不好拂了他人一番热心肠,便同意了。
王姓男人早有安排,兄弟俩从酒肆出来,便有轿子在外候着,但轿子狭小,只能容一人落座,兄弟俩只好分坐两顶轿子,任由轿夫把自己抬着走了。
起初,他们都觉得新鲜,掀开帘子看了一路,后来,竟开始犯困,迷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獜羿醒来,已是半夜,发现自己手脚被套上了镣铐,小霄洵并不在身旁,心里一惊,翻身时带响镣铐,惊醒了屋外的守门人。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一名持刀的家丁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三更半夜的,吵吵什么!”
“我弟在哪?”
“我哪知道!你们欠了我主子的债,没钱还,就得卖身抵账!”
“什么意思!”
“也是你的福分,长了这么一张脸,我家小姐看上你了,你就等着做上门女婿吧,至于你那个弟弟......”家丁笑得一脸猥琐。
獜羿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手上聚力,将镣铐捏成了碎屑,闪身上前掐着家丁的脖子。
家丁吓得刀也扔了,双腿发软跪地:“公子饶命啊!小的只是听命行事!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