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感回来了。
手心被描摹出一个地址——
“我——在——你——对——面——”
斯祈最先听到了作业的叽喳声,对面建筑稀疏,偶尔有人路过窗户,他心思一转,低头,发现了一个毛茸茸的灰脑袋。
斯归如灰山雀般弹射进窗户,脚轻点在地面,布莱克才优雅地落入斯祈怀中,借着缓冲绕着两人的脚边转。
少年摸出一顶桀骜的魔法帽戴在头上,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像个新生魔法师。这里有很多魔法师来探望朋友,他伪装得毫不起眼。
“我看父亲走了我才来的。”斯归看到他愣了一秒,在斯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摸上他的喉结,从脖颈一路向下,停在胸口。
在那瞬间,斯祈觉得自己被无数双手给猥亵了。
“喂……”
“我感觉得到,我感觉得到。”斯归强调了两遍,斯祈觉得刚刚被他巡视过的地方还在发烫,他想往后面微微侧头,被按回来,眼睛里只允许被倒映出相同的脸。
“他们有的去食堂,有的去午祷了。今天早上典礼才结束。”斯归趴在他耳边,声音从耳垂攀升,当然知道他担心其他人的视线,宽大的帽檐挡住两人的脸,“我今天去跟父亲谈。”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起来了一些……在你的记忆里带给我的东西。”斯归突然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脯,深深地喘了口气。疼痛连接着神经从前额蔓延,斯祈抱着他,与他共享这份痛苦。
这是斯归强行回忆带来的副作用。
他把帽子往上拉了几厘米,用手擦去斯归额前的冷汗:“是那个诅咒吗?”
“……不知道。”斯归现在才肯将所有的脆弱展示给眼前的人,斯祈察觉到他今天有点消沉,“如果那天你没有救下我,我应该认识的不是你……或者说,是未来的你。”
斯祈的手僵在半空中,浑身血液像刚从冰川中解冻,骤然要将他击碎。
“你想让我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是么?我不同意,如果你还想和我做恋人。”
“斯祈……”斯归眼眶湿润,黑色的瞳孔里泛着水光,牙齿狠狠磨着上唇。
斯祈忽然后悔说得太决绝,眼睫低垂看着他,他的唇、眼睛和倒影,干涩的咽喉好像被灌进了又酸又苦的柠檬汁,他闭上眼睛,再次为这个回答添上砝码:
“你去吧,如果你做好了选择,就当这段时间是一场梦。诅咒转移给我,你还有属于自己的爸爸妈妈,你所追求的自由,伸手就能抓住。”
明明是一个人,说出口的话却像最伤人的利剑。
斯归疲惫地开口:“我没说要走,你凭什么剥夺我留在这里的自由?”
想丢下我。
“我又不是没和你商量?”
你真是太自私了。
“如果你不站在那个位置上,你要做的事,也许……”他说到一半,一股难言的沉默在两人的鼻息间蔓延。
“斯祈”居然连那件事也知道了。
研究院秘密关押了一批不“正常”的失败品。他们同时有着人的特征与自然的特征,多年的累积,甚至渐渐超过了大陆上最少的种族人数。
老国王想要的永生,确实投射到了这群人的身上。
母亲维拉蒂斯的研究被挪用到了老国王永生的实验中,斯祈想要在明年三月大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按照斯归的说法,如果他成为了神父,圣庭有能力为他担保。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所有的巧合都指向了一个结果——谁在操盘这场棋局?
“你再考虑考虑。”斯归别开脸,声音轻得像一溜风,耳坠从他的眼前晃到斯祈开合的唇角,“我们都给彼此一些时间吧。”
丁零当啷的声音在十几米外靠近,罗伯特提着布条缠起来的刀具,斯归没有回头,借着魔法帽跳出窗户,布莱克也躲开医生的视线。
斯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挂着轻笑。
把魔法帽当成了免费劳动力,不愧是他。
“啾?”格瑞顶着毛茸茸的灰脑袋,和他的另一个主人一个样。
“过来作业,吃苹果吗?”
斯祈在第三天早晨终于被允许离开,罗伯特竟然就是他们在雪山见过的许癸厄亚之杯,他也是圣庭的人。
斯祈收拾好父亲送来的常服,又换上了斯归给他准备的衬衫。
事实上,大亚当斯第三天也没出现,更别提之前匆匆留下的那句话了。他只在第二天的下午看到了一件新的圣袍,那是只有正式职业的人才能穿的。
斯祈能猜到父亲的意思——
如果他同意学习如何当一名神父,就穿上衣服去找他。对话里,他也透露过他住所的位置。
少年路过教堂,远远地看了一眼虔诚的祷告者,脚尖转向宿舍。
神奇的是,这一路没有阻拦,每经过一个需要魔法开启的关口,就会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妖精替他打开通道。
休米和阿努克的门都紧闭着,斯祈关上门,桌上没有留任何纸条,原本放着两人包裹的地方也只剩孤零零一个。
他打开这个明显大了一圈的包裹,多了匕首、两套衣服和一双手套,还有……作业的松果玩具。
蛇人的鳞片被摸走了。
“小混蛋……”斯祈摸着自己敏感的腰,学着斯归的模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气笑了,“留着我和孩子,自己跑了。”
斯归藏在了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
斯祈没有刻意去找他,世界好像真如斯归说的恢复正常。流言在父亲回归后突然消失,房间再也没有出现碎屑,倒是休米对寻找源头近乎执着,尽管他、很多潜入图书馆的新生,甚至木偶师都在那夜后的几天没有出现。
贝尔说,每天晚上都有人死亡,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生死是最常见的事,训练场就出现过多次因为种族矛盾致死的情况。
他也问过贝尔在什么地方见过自己的“弟弟”。
“最近学院门口出现了不少流民,我几乎不在城堡里。”
“王子殿下虽然只有十岁,却已经订了婚,他的未婚妻也在这里。如果你的弟弟足够幸运,可能会被王子殿下悄悄抓去当跟班。”
维伦的机械鸟在下半月风雨无阻地催他的实验作业,院长宣布新的导师考核在下个月开始,月底,他从休米口中听到了一个特别的活动。
“嘻嘻,这是一个——特别的万圣夜游戏!我觉得……说不定会见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