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归在十五米外的高空与斯祈的目光擦过，那边很正常，说明还有少量的时间。
斯祈在等斯归的动作，而穆特克在等斯祈的动作。就看记录员所说的同伴什么时候出现，才会打破僵局。
按照原本的要求，表演结束穆特克就该离开了，他的对面就是被他帮助的木偶，木偶变成杂技员，符合离开条件。而他现在又去帮助记录员，就可以长时间停留在上面。
斯祈则来来回回在高台上跑了好几次。这些客人很多没挺过第三个圆环就掉下去了，现在两边对于他都是杂技员，都可以下去。
团长……啊，差点忘了。团长现在站回吊索，因为这些客人没有到达第三阶段，团长就有义务保护这些人，所以斯祈每次只能走新杂技员那边的高台。
除了眼皮子底下的矮人和记录员，斯祈很好奇其他人有什么动作，比如那个矮人学徒。
学徒快要沉不下心情跟踪。
这个人怎么一直在客人里打转？那些问题都差不多，没什么好问的。
他戴着悲喜面具，捡走地上的小丑服混迹在客人中，与那些曾经和斯归交谈过的人打探消息，视线紧紧追随着那半人半怪物化的学员。
这时，他发现这位终于不再攀谈，反而盯着高空在思索。
那里有什么？
学徒也看上去——
鹦鹉？鹦鹉又被放出来了！
“幽灵！你是幽灵！”鹦鹉跟第一次一样重复这两句话，盘旋在穆特克头顶。
上次穆特克用了一次替身道具逃过一劫，没想到那个新人恶魔又来了，而且还没死。
但这次不一样。
鹦鹉引起团长注意后，又换了一个方向，脑袋灵活地旋转几乎一半，冷不丁盯着斯祈。
他的心跳骤停。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杀意的目光留连在他的头顶。鹦鹉几次歇降，比上次聪明不少，没有给斯祈抓住他的机会。
“啊！你！你是个小偷！”
原来这次是冲着自己来的。也许是他看起来比矮人好欺负，那恶魔是个新人，胆量却不小，倒能和某些鲁莽的矮人有的较量。
明明这次也是被鹦鹉盯着，可和那次被众多鹦鹉环绕的感觉完全不同。斯祈仿佛被击中脑袋，意识明显迟缓，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阴寒从后背向脸上吹。
小偷？
斯祈听到了团长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仿佛亡灵在呜呜哭泣，逐渐走向非人的形态。
他们似乎对“小偷”一词的敏感程度比“幽灵”还要大。
正对的那个高台没有小丑，斯祈怀疑恶魔在自己背后，在所有人赤裸的目光中，他看着到达第三个圆环的客人，心中多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客人的手又开始犹豫，他挂在第三个圆环，一只猴子从环内钻出来。
看到动物的一瞬间，他浑身颤抖，像一股电流流经全身，又要松手自己跳下去。
团长的身体也如同一根柔软可塑的软糖，绕到斯祈正面，怎么看都不是骷髅头口中的人类。斯祈仅仅看到一双眼睛，就觉得寒毛在立。
团长的眼睛是正常的，既没有变成糖果，也没有异常。可就在那双棕色的瞳仁里，倒映出了斯祈、还有矮人的影子。
斯祈几乎飞到吊索下，贴着客人说了一句晦涩不明的低语。
“啊！”
他的身体下意识缩回去，一个转身紧紧握住圆环，完成了第二次选择题。斯祈对客人的表现还算满意，又在他耳边吹了点风，警告他不准跳下去。
但斯祈仍然不敢松懈，直到看见团长的身体自觉地向高台上走去。
虽然斯祈用这种作弊的方式暂时隔离团长的攻击，可他这边的客人也违反了第III条规则，随时会掉下去。
要是藏在那里的幽灵能被看见……斯祈心里有点没底，因为恶魔不是傻瓜，一定会重新伪装成小丑。
“天哪！天哪！是谁把这些幽灵放进来的？——哼！一定是那个坏孩子！”
斯祈脑子里突然开始回荡刚刚团长新哼唱的歌谣：
“吊索晃，家人笑，谁偷糖果谁代劳……”
小偷究竟是什么呢？团长怎么判断出他们第一次提供的小偷是假的？如果暴露了他们是幽灵，会不会后果也没那么严重？
“小丑！所有小丑都上来！这次你们必须给我找出真正的坏孩子！”团长嘴一竖，吹胡子瞪眼地扫过警惕的矮人，放过了他。
矮人惊魂未定。
他回忆起一分钟前的场面，也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那时他拿出了一个名为【噼啪弹】的道具，这是他们从试炼塔集市里临时购买的。很多法师或者炼金术士也会用这个名字来命名，算是最常见的基础道具。大多数学员对于攻击防御经验比较足，但它是个少见的控制型，即被施加者必须捡起所有散落的珠子才可以恢复行动。
它由最普通的石头组成，越稀有的道具原料也很昂贵，为了卖上不菲的价值，很多高阶旅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试炼塔里的大都也是体面人。所以这是一个出其不意的道具。
当然，他出手时这位幽灵也没有变出他的触须，只是没想到他挑了挑眉，说话凉飕飕地就给他安上了罪名：
“原来是想让我当个叛徒。”
穆特克之前说，这次福利试炼临时组队的队友非常多，不仅仅是因为游戏形式，而且他之前观察到到这两人最开始见面还闹别扭，虽然认识，但关系也许没那么好。
再加上斯归语气也不那么严重，于是他想也不想：“如果你按照我的说法做，你可以以我的名字换取一次锻造武器的机会。”
要知道，多少旅人对三大武器铺的锻造名额求之不得，学徒想尽快完成——毕竟如果他这次转正，不也是武器铺的一员了吗？
“是吗？”斯归在他没看见的地方眯了眯眼，漆黑的瞳孔在看着哪里。
可惜矮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以为的斯归和逆旅人，是一个人啊。
矮人以为他只是因为在捡珠子而没时间思考，时间有点长，他也等得烦躁，打量周围的木偶人。重新套上小丑头套时，他差点被这些声音冲击得晕过去。
由于客人没有被安抚，无数低语在他的耳边流转，是之前那些声音的几十上百倍。他想拔起头套，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喂！小丑！你挡住了我们！”几个青少年木偶吹着口哨，看上去就不好惹，气势汹汹，“刚刚有个假木偶在伪冒我们，你得帮我们抓住他。”
“那明明是个幽灵！”
“你还信他们那套胡编的理论？小镇上除了人类，剩下的可都是骗子。幽灵是假的、传说。”
“快点吧，小丑先生！只要你抓住他，我们就承认你是家人。”
“成为家人……”
“家人是友善、诚实……”
斯归拔掉他的头套：“看来不用我动手，你就已经被污染了。”
“我……”
“把小丑服给我，还有你那个面具，你先自己上去找动物降低污染，我去解决恶魔。”
回忆结束，矮人突然看到穆特克向自己冲了过来，他们看出来了，团长对于幽灵没有小偷在意，所以只要找出一个替罪羊，他们就是安全的。
并且这个头衔最可能也是落在【逆旅人】头上。
穆特克只吩咐了一句：“现在你不用杀恶魔了。”
矮人张了张嘴，猛地转身向后走去。
斯归戴上小丑头套，和矮人一样，那些污染不分你我地钻进脑海。
“为什么小丑不跟我们一起哭泣呢？呜呜呜呜呜ww——”
“这里有幽灵！这里有幽灵！啊，他们会杀死我们的！”
斯归默默戴上面具，悲喜面具像人皮一样黏附在脸上，虽然让人有点膈应，但过滤了大部分声音。
简直像是为了这个试炼而诞生一样。斯祈记得贝尔的盾牌就来自白雪公主的试炼，但他还从来没捡到过……可能是矮人运气好，刚好带上了相符合的道具吧。
因此，某些关键的声音就格外突出了。
之前一直在团长和其他马戏团成员打转，他们却忽视了这里最庞大的一个群体。
“真奇怪，他们为什么要摆出那样的姿态？”
“大人偶们都说马戏团里有最刺激的表演，可是木偶本来就不会死亡呀！”一个声音与其他木偶的情绪格格不入。
里面还混杂着小镇上十三人中其他人的信息，只是片面的评价，也许只有到达其他居民那里才会获得详细的背景故事。
斯归觉得这些信息或许不只是背景介绍，毕竟这副万圣节棋盘上的居民都建立在这个故事上。
如果有机会到达“organization”的格子，可以去打探打探这方面情报。
至此，斯归拼凑出结束挑战的最后一块拼图：
原来这场马戏团确实有客人不满意，有一条被他们忽视的规则，“Treat”与“Trick”的那条。
真正的通关条件是——达成一次小孩认为的Trick。
Trick的线索只能从客人口中获取，难怪穆特克要让斯祈留在上面。不过穆特克猜到了要达成“Trick”，却不知道要选择什么内容才算是一次“Trick”。
……
他大地母亲的！
*
斯祈很快想到，矮人恐怕是被忽悠上来的，恶魔得罪过穆特克，又惹了自己，肯定不会露面。至少在他们的死讯传来之前。
他默默和矮人站在一块，团长的目光同时迁怒着三个人。
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