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积雪化了又下,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二月初九,春闱正式拉开帷幕。数千举子开始了连考三场、历时九天的苦寒鏖战。
二月十六,清晨。
春寒料峭,贡院门前的水磨胡同早已被各府的马车和焦急等候的家属围得水泄不通。
“咣——”
随着一声悠长的铜锣声响,紧闭了九天的贡院大门终于缓缓推开。沉重的门轴摩擦声,宣告着这场大考落下帷幕。
很快,无数形销骨立的举子潮水般涌了出来。
经过三场九天的连轴转,大多数人皆是披头散发、面容枯槁,还有人刚跨出门槛,便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引得家属们一阵惊呼。
“哈哈哈!妙极!妙极!”
忽然,一名锦缎长衫的举子红光满面,对着同伴高谈阔论,
“那道‘无粮赈济’的策问,我洋洋洒洒写了三千言!引经据典,痛陈‘修君德以格天心’之大道,阅卷官若见,定能击节赞叹!”
同伴连连拱手:“兄台大才,今科必中!”
在他们不远处,一名书生颓然瘫坐在石狮子旁,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这考的是什么啊!神机营三千营如何调度?大蝗如何掘卵掩埋?我等十年寒窗,读的是圣贤书,悟的是孔孟道,又不是去当老农胥吏!这哪里是考文章,分明是刁难!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这几嗓子喊出了不少人的心声,贡院门前顿时叹息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叶凛一身青布劲装,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在涌出的人潮中搜寻。
终于,她在石阶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怀安提着考篮,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脚步虚浮,眼窝深陷。
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忽然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公子!”
叶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稳稳托住。
“叶……叶林……”林怀安抬起头,看到叶凛,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声音嘶哑。
“可是受了风寒?”叶凛眉头微皱,顺手接过他手中考篮。
林怀安摇了摇头,借着叶凛的力道站直身子,一瘸一拐消失在水磨胡同。
回到学舍,叶凛递过一杯热茶给他,
“考得如何?”
林怀安苦笑一声,连连摇头:“叶林,你是不知这次六部出的策问有多绝。旁人都在引经据典,痛陈‘修君德以格天心’。我倒好,看到那道‘无粮赈灾’和‘掘卵灭蝗’的题,满脑子都是老家的农事和乡民的苦楚。”
“不仅如此,考卷中竟还有一题,直指地方豪族兼并田亩、隐匿不报之弊!”
叶凛闻言,目光微微一凝,立刻想起了曾听说的苏州严家那些事。
“我一看到此题,便想起苏州那些失去土地、卖儿鬻女的佃农,一时没忍住,在答卷上痛陈豪强与胥吏勾结,将清查隐田、核对鱼鳞图册的法子写得清清楚楚。”
林怀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