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很快分散开来。
藤崎坚称自己只是个看馆的,很多年不参与镇上事务,对传说改编细节不知情;
山下旅馆的老板承认,为了吸引像宫坂彰这样的怪谈爱好者住店,他确实会把故事讲得格外恐怖刺激,但坚称那只是“做生意的噱头”,“谁会当真啊”;
当地那名兼职导游也表示,游客就爱听“见脸必死”这种带点猎奇和恐怖色彩的,老版本那种朴素的乡土传说根本没人感兴趣,讲了也没小费。
至于红叶堂旧主神谷重雄,因为身体不好,目前住在山下旧宅,他的女儿神谷纱织据说几年前离开过红叶峠,最近因父亲病重又回来照顾。
宫坂彰见过神谷纱织。
旅馆老板说,宫坂彰前一天下午曾经兴冲冲地提到“红叶堂后面有线索”,还说“她果然知道旧版本”。老板没听清那个“她”是谁,只记得宫坂彰当时很兴奋,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让他这趟拍摄不虚此行的核心素材。
警方重点搜查红叶堂后方区域,找到更多痕迹:屋檐下发现了并非死者鞋码的避雨脚印,泥地里有被踩碎的红叶,还有一片不属于死者外套的暗红色布料纤维。大和敢助让人立刻送去比对,上原由衣则去联系神谷纱织。
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山里的雾气慢慢升腾,飞川响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天人感应】——这里没有人在拨电话。但……
【疑神疑鬼】——但你觉得好像有什么*存在*在反过来聆听你。
飞川响找了个借口脱离警方的视线,走到一处信号稍微好点的避风口,摸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小泉红子的号码。
“下午好——找我什么事,我迷途的羔羊?”
“啊、红子,我——”
“你喉咙怎么了?”她语调里的慵懒散去。
“长话短说。”她不提醒飞川响都忘记这事儿了:“我在长野和群马交界……”
他简单而快速地把红叶峠的怪谈变迁和自己感受到的异样描述了一遍。
小泉红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而清晰:“你先告诉我,你身上的护符戴着没有?”
“当然戴着。”
“嗯,做得不错,戴好、不要觉得累赘。”小泉红子清了清喉咙,语气是飞川响很少听到的郑重:“听好、响,你感觉不舒服是正常的,因为那根本不是幽灵,而是‘怪异’。”
“呃、怪异?”
“幽灵通常是某个具体死者的残留,自我、记忆、执念都有明确来源。但怪谈不一样,可以没有最初的死者甚至一个明确的来源——它是许多人反复讲述、相信、恐惧,并在传播过程中不断添油加醋、共同‘塑造’出来的东西。”
“它可能始于某个真实的案件、一起失踪或一则地方志里的模糊记载,也可能完全源于为了吸引游客而编造的观光宣传。但当足够多的人相信它,恐惧它,并不断为它添加‘规则’时,它就会逐渐从虚无中汲取力量,拥有模糊的形态和……行动倾向。”
飞川响想起展示馆墙上那张“雨夜勿窥鬼女之面”的海报:“规则……”
“对。”小泉红子说:“你刚提到的那些红叶、断箭和小袖就是构成这个‘怪异’的规则,是人们对它的‘设定’,也是它赖以存在和行动的‘逻辑’。”
“在民俗学和怪谈调查里,真假与否并不重要,你要知道的是——谁在讲?为什么这样讲?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这个故事保护了谁,又伤害了谁?”
“如果这次的死者,真的是被这种东西杀死的呢?”
“那就立刻回到东京来,不要轻举妄动。”小泉红子斩钉截铁地警告道:“原本只是一个故事的东西,一旦真的开始有人按照它的‘规则’死亡,而且死状与传说相符,那么人们的恐惧和相信就会瞬间暴涨。”
“相信的人越多,讲述内容越一致,细节越丰富,怪谈就更强大、更稳定。你可以理解成一种被流言、恐惧和死亡共同强化的非人存在。听着、如果护符损坏,不要有侥幸心理、立刻回到我身边。”
“听懂了吗?”
飞川响只好说:“听懂了。”
小泉红子显然不太相信他,直接道:“你把手机给旁边能看住你的人。”
诸伏高明刚好处理完警员汇报,刚好听完一名警员的汇报,正朝这边走来——闻言接过手机,略一停顿、放到耳边:“小泉小姐?”
“您好,诸伏警官对吗。”小泉红子完全没有客套:“请您看住我的朋友、就是把手机给你的人,别让他脱离你们的视线单独行动,多谢。”
诸伏高明转眼看向飞川响。
飞川响默默移开视线,望向暮色中轮廓越发模糊诡异的旧弓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