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上午陆清和要先把工作室的事处理完。”沈听溪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侧躺着面朝姜愈的方向。姜愈的手从枕头上移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翻过来,掌心贴上来。两个人的手在被子下面扣在一起,指缝交错着,谁都没有用力,但谁也没有松开。窗外的风把阳台门缝里灌进来的气流吹得灯罩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移动了一寸,又移回去。
第二天下午沈听溪和陆清和一起去了城南那家书店。书店在旧书市巷子的最里面,门口摆着两排打折书架,上面的书脊晒得褪了色。老板姓方,戴一副圆框眼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画册。陆清和把那封信递过去,方老板接过去看了信封上的字,又看了看陆清和,把画册合上放在柜台上,站起来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纸盒。盒子不大,用细麻绳扎着,盒盖上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给来找的人。”方老板把盒子推到陆清和面前,没有多问,重新坐回去翻他的画册。
陆清和把麻绳解开,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叠打印的底稿复印件,格式和周远舟笔记本里的记录一致,但每一页的页脚都多了一行手写的备注,备注的内容是资金最终去向的核实结果,有些写着“已注销”,有些写着“账户异常”,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只写了一行字:“第七处的钱后来进了研究所内部的一个人账户。这个人现在还在所里。”底稿最上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陈屿站在一个旧书柜前面拍的,书柜里塞满了文件夹和档案盒。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笔迹和陈屿信里的一致:“书柜在书店后面。底稿就放在最上层那个蓝色档案盒里。我走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陆清和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正面那个旧书柜,又翻了回去,把底稿和照片一起放回盒子里,合上盒盖。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巷子里阳光正好。沈听溪站在书店门口,把外套领口那枚扣子重新扣了一遍。陆清和把盒子抱在怀里,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排旧书摊上。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摊子上几本翻开的旧杂志吹得哗哗响,摊主用一块石头压住书页的边角,继续低头看手机。陆清和站了一会儿,把盒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回到工作室之后陆清和把底稿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翻到最后一页的备注栏。周小满从里间端了两杯水出来,看见她站在台面前盯着那行字看,走过去站在旁边。陆清和把底稿转了个方向让她看。周小满看完那行字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把水杯放在台面上,伸手把窗台上那只挂着纽扣的枝条扶正了一下。纽扣在叶片之间晃了晃稳住了。
那天夜里沈听溪把旧笔记本翻开放在膝盖上,把底稿的复印件和那枚铜钥匙并排放在夹页里。她看着这两样东西在台灯的光下各自投下一小片很淡的影子,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姜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姜愈在另一侧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碰到沈听溪的指尖,翻过来,掌心贴上来,扣进指缝里。沈听溪闭上眼睛,手心里那枚钥匙的凉意已经散尽了,只剩被体温捂暖的金属边缘贴着掌纹。窗外有风,把阳台门缝里灌进来的气流吹得灯罩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移动了一寸,又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