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身后涌来,夹杂着碎石和尘土。欧阳华一把抓住赵灵月的手腕,用尽全力向前冲刺,在气浪吞没他们的前一刻,从排水口滚了出去。
两人重重地摔在冰窖外的石板上,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但还没有时间喘息。
冰窖四周的火把突然亮起,如同白昼。数百名西夏禁军手持火把和刀枪,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围在中间。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冰窖外那片空旷的广场,也照亮了那些西夏士兵脸上狰狞的笑容。
没有退路了。
欧阳华缓缓站起身,挡在赵灵月身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左手悄悄从袖中摸出三枚铁莲子。
“欧阳公子好身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西夏国相没藏讹庞。他的身后跟着那个叫李奴的年轻人,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弯刀,目光锐利如鹰。
没藏讹庞笑眯眯地看着欧阳华,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老夫在皇城等了你七天,终于把你等来了。”
欧阳华淡淡道:“国相大人好大的阵仗,三千禁军就为了抓我一个人,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荣幸的应该是老夫。”没藏讹庞捋着胡须,“能活捉欧阳世家的大公子,老夫这辈子的功劳簿上,又可以多写一笔了。”
“活捉?”欧阳华轻笑一声,“国相大人怕是忘了,我欧阳家的人,从来不会活着落在敌人手里。”
没藏讹庞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那就试试看。”
他一挥手,三百禁军同时拔刀。
刀光如雪,杀气冲霄。
赵灵月站在欧阳华身后,左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右手从靴筒中抽出一柄匕首,低声说:“东南方向的人最少,只有四十个,我可以撕开一道口子,你先走。”
欧阳华没有回头:“你觉得我会丢下你?”
“这不是丢下,这是战术。”赵灵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的轻功比我好,出了宫墙你就能脱身。我来断后,能拖多久是多久。”
“然后呢?”欧阳华的语气依然平淡,“让他们把你抓回去,这次就不是软禁了,是严刑拷打,是生不如死。你觉得我能带着这种负罪感活下去?”
赵灵月咬了咬嘴唇:“欧阳,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我从不当英雄。”欧阳华说,“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抛向空中。
那是一枚特制的烟火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金红色的牡丹,照亮了整座兴庆府。
没藏讹庞脸色微变:“他还有同党!放箭!”
三百弓箭手同时张弓,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欧阳华手中软剑出鞘,剑光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幕,将他和赵灵月笼罩其中。箭矢撞上剑幕,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被震得四处飞散。赵灵月也挥舞匕首,挡下了侧面射来的几支冷箭。
但箭雨太密,总有力竭的时候。
一支流矢穿过剑幕的缝隙,擦着欧阳华的左臂飞过,带起一串血珠。紧接着又一箭钉入他的右肩,箭头深入骨肉,疼得他闷哼一声,剑幕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就是这个破绽。
一柄弯刀从侧面劈来,又快又狠,正是那个叫李奴的年轻人。欧阳华来不及回剑格挡,只能侧身一闪,弯刀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割开了夜行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赵灵月一步跨出,匕首直刺李奴的面门。李奴收刀格挡,两人刀匕相交,火星四溅。赵灵月的武功本就不弱,但被软禁了一个月,体力大不如前,三招过后就被李奴一刀震退,手腕发麻。
更多的西夏士兵涌了上来。
欧阳华咬牙拔出右肩的箭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左手接过软剑,右手甩出那三枚铁莲子,精准地击中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的咽喉,三人应声倒地。
但敌人太多了。
杀退一波,又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冰窖外的广场上,尸体已经堆了十几具,鲜血在石板缝隙中汇成小溪,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欧阳华和赵灵月背靠背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浴血,呼吸急促。
“还有多少暗器?”赵灵月问。
“六枚铁莲子,三枚梅花镖。”欧阳华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够杀九个人。”
“然后呢?”
“然后……”赵灵月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决绝的释然,“然后我们就到黄泉路上再做伴吧。”
欧阳华也笑了:“那倒也不错。”
没藏讹庞远远地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猎物已经精疲力竭,只差最后一击。他抬手示意弓箭手再次列阵,准备最后一轮齐射。
就在这时,皇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整座兴庆府似乎都在震动。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来,跪倒在没藏讹庞面前:“国相大人,大事不好!城东粮仓起火,城南军械库也被烧了,有人趁乱攻城,城门守军正在苦战!”
没藏讹庞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欧阳华。
欧阳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国相大人,你以为我这七天只是在屋顶上吹风?”
没藏讹庞的眼神变了,变得阴沉而危险。他终于意识到,欧阳华潜入西夏皇宫,不仅仅是为了救赵灵月。这个年轻人从踏进兴庆府的那一刻起,就在下一盘更大的棋。救赵灵月是明线,烧粮仓、毁军械库是暗线,两条线同时推进,就是要让他顾此失彼。
“好,好得很。”没藏讹庞怒极反笑,“欧阳家的小子,你有胆识,有谋略,可惜你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低估了老夫想要你命的决心。”
没藏讹庞猛地拔出佩剑,指向欧阳华:“杀!格杀勿论!不要活口!”
三百禁军同时扑上。
欧阳华和赵灵月背靠背,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赵灵月的身体忽然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虎口处有一个极细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虫子叮了一口。
不,不是虫子。
她猛地想起刚才与李奴交手时,对方的弯刀擦过她的左手,当时只感觉一阵轻微的刺痛,以为是刀锋划出的伤口。但现在,那个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暗红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沿着她的手背向上蔓延。
刀上有毒。
赵灵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手臂直冲心脉,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向地上倒去。
“灵月!”欧阳华一把扶住她,看到她手背上蔓延的暗红色纹路,瞳孔骤缩。
那是“血海棠”。
天下最阴狠的七种奇毒之一,中毒者不会立刻死去,但毒素会沿着血脉缓慢扩散,三日之内侵入心脉,届时神仙也难救。更可怕的是,这种毒会一点点侵蚀中毒者的意识,让她陷入无尽的梦魇,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煎熬,直到最后一刻。
这种□□方法早已失传,仅存的几份解药据说都在金国皇室的药库中。西夏人是从哪里得到这种毒的?
欧阳华来不及想这个问题,因为李奴的弯刀又到了。
他一手扶着赵灵月,一手挥剑格挡,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赵灵月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欧阳……走……”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欧阳华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李奴逼退两步,然后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烟火信号弹,向空中射出。
这一次的烟火是黑色的,在夜空中无声绽放,像一朵黑色的曼陀罗。
这是最后的信号——求援。
冰窖的墙壁忽然炸开。
不是火药,是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