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到家了吗?”
季群明指尖微微发颤,低低的应了一声。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嗯。”周扬应了一声,那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里,泛起丝丝涟漪,“那就好。”
“……周扬,”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他垂下头,看着地板上那道被月光裁出的剪影,轮廓模糊,边缘被夜色啃噬得不成形状,眼神有些虚浮,那话说出来像是在在自言自语,“我们……”
会有未来吗?
一瞬间所有的疑虑瞬间涌上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季群明。”
周扬打断他,叫他的全名,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我在。”
所以,你不用独自面对。
少年的心动向来一腔孤勇,横冲直撞,不惧万难。
季群明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仰起头,后脑勺抵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投下来的窗格影子,一格一格的。
不用季群明说,周扬也知道他今晚会面对什么样的质疑。
他忽然觉得有些狼狈。像把自己剖开了摊在太阳底下,血肉模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周扬,”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像是风吹过树叶。
“季群明。”周扬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沉,“抬头。”
“……什么?”
“抬头,看窗外。”
季群明怔了怔,下意识地侧过脸,看向那扇没拉窗帘的窗。夜色很深,远处楼群的灯火零星地亮着,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看到了吗?”周扬问。
“……什么?”
“星星。”周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却莫名地让人心安,“今晚星星很多。”
季群明望着那片夜空,忽然发现确实有几颗星子缀在天幕上,很淡,却固执地亮着。
“季群明,”周扬接着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麻烦。我会陪着你。”
你只是……在走一条很难走的路。
季群明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咬着下唇,没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泄露此刻的情绪。
“行了,我知道了,真肉麻。”他豁然开朗,看着外面的风景,嗓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两人一时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后,季群明才开口,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坚定:“周扬,我会陪着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周扬说,“我相信你。”
那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季群明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酸涩从心底漫上来。
他在这刻不敢相信,有人能这样无所顾忌地相信他。
“周扬,”季群明低下头,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
“你说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像一个懵懂的孩子,一边有一遍喊着周扬的名字,想要问他很多问题。
问出口的瞬间,季群明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矫情,像是索要一个来之不易的承诺,期待之间又怕落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群明以为信号断了,或者周扬不想回答,他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圆场,周扬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来,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他心里。
“因为你值得。”
季群明僵住了。
“季群明,”周扬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流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
如星星耀眼的少年应该悬挂于高空,而非蒙尘于世间,只落如我的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们都在成长,都想成为对方的靠山,遮挡下风霜雪雨,明明还未拥有过什么,却已经学会了不顾一切。
季群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在月光里晃了晃。
“周扬,”他终于开口,声音带上了平日里的散漫和慵懒,“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需要我提醒一下是谁在哭鼻子吗?”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行。”
两人就这样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窗外的星星静静地亮着,月光淌了一地。
季群明看着旁边的小提琴,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上了一点。
“周扬,”他轻声开口,“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周扬音色平淡却笃定开口。
季群明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晚安。”他说。
一晚上,房间里的琴声就没断过,季群明要找回那种感觉。
第二天毫不意外他顶着个黑眼圈来到了学校,刚到教室就看到赵辞一脸凝重的在门口张望。
季群明看他堵在门口,一脸疑惑地问他:“你干吗,罚站?”
“唉,不是不是。”
这时,陆鑫走过来拍了拍赵辞的肩膀,脸上带着玩味的笑:“这不担心女朋友呗。”
在门口张望一半天的赵辞最后放弃,回到自己座位上,季群明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能看到办公室门口,却一直不见人出来,门也是紧锁着的。
他背着书包回到座位,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门就被推来,李忠沉着脸进来,目光在教室扫了一圈后,落在了某个方向。
“赵辞,你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