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辞站在原地，有点懵。
张楠端着水果盘出来，往茶几上一放，又补充了一句：“处分就处分了，没退学就行，你爸当年也被处分过，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赵涌在旁边干笑两声，被张楠瞪了一眼，立马闭了嘴。
赵辞看着父母这副样子，心里那块石头莫名其妙就轻了一半。他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雨，结果连毛毛雨都没下。
“行了，吃水果吧。”张楠把叉子塞到他手里，“明天还要上学呢，早点睡。”
“好。”说完赵辞就回到房间里，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一片。
他把手机摸出来，点开和徐紫研的聊天框，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到家了吗？”
消息石沉大海。
赵辞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直到眼睛发酸，才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一早，赵辞照常来学校。
公告栏那儿已经围了几个人，他走过去，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上面的内容。白纸黑字，红头文件，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处分内容写得规规矩矩，什么“违反校规校纪”“予以警告处分”之类的。
赵辞站在那儿看了两眼，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看了，走吧。”
周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安慰。赵辞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这个。”
季群明这时从周扬身后冒出来，挑了挑眉，调笑道：“别想那么多，走了。”
周扬看着他没再说话。跟赵辞认识这么多年，知道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三个人一起往教室去。
一进教室，赵辞的目光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紫研来了。
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什么东西。
赵辞想过去找她，脚步刚动，徐紫研就抱着一摞作业本站了起来，径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她从他身边经过，连头都没抬一下。
赵辞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他回到座位上，盯着课本发呆。
下课铃响，赵辞立刻起身，目光在教室里搜寻。徐紫研正在和谢云说话，他走过去，还没开口，徐紫研就转身去了洗手间。再下课，他又去找她，徐紫研却拿起水杯去接水，绕开了他。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她都在他靠近之前，不动声色地躲开。
太刻意了，刻意到赵辞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指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那种想要靠近却被推开的无措，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谢云终于忍不住了。
午休的时候，她拉住徐紫研的胳膊，把人拽到走廊拐角。
“你这样行吗？”谢云皱着眉，“一直躲着他。”
徐紫研垂着眼，摇了摇头，始终没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颚绷得紧紧的。
谢云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
徐紫研有意无意地疏远赵辞，不让他放学等自己，不和他说多余的话。她把自己缩进一个透明的壳里，看得见，摸不着。
而赵辞，联想到那天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变得小心翼翼地不敢多问。
他怕一问，连现在这种假装正常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
那个曾经开朗阳光、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突然变得敏感细腻。
他会在徐紫研经过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会在她抬头时，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会在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想她躲开的那个瞬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疼。
终于，在一次下晚自习后，赵辞在走廊上叫住了她。
“阿研。”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紫研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回头。
走廊上的声控灯慢慢暗下去，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辞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
“你别这样不理我，好不好？”他带着近乎乞求发语气，生怕徐紫研不要他。
徐紫研半晌没说话。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教室里传来的桌椅挪动声。
她低着头，用尽全力地克制，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对不起。”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真的很对不起。”
她在为处分的事道歉，明明她也有过错，却让他一个人承担。
这些天来，她躲着他，不是因为不想见他，而是因为不敢见他。她有时候就在想为什么自己这么胆小，又自卑。
赵辞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了。
他往前一步，把她搂进怀里。
徐紫研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他的下巴刚好能抵在她的发顶。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没事。”
就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徐紫研心里那把锁。
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赵辞胸口的衣襟上，洇湿了一大片。
她攥着他的校服外套，手指攥得发白，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放声大哭，这些天所受的委屈和不甘，全部释放了出来。
被妈妈当众质问的难堪，被冤枉成绩下降的委屈，看着他被处分却无能为力的心疼，还有在家里发生糟心的一切……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赵辞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阿研，我陪着你呢。”
不要哭，我心疼。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徐紫研的手依旧紧紧攥住赵辞身侧的衣服，往自己这边拽，生怕现在的一切都是错觉。
过了好一会，徐紫研才听下哭声，赵辞放开她，从口袋里拿出纸，轻柔地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随后他双手托住她的脸颊，弯下腰，用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侧脸，温柔地对她说：“小哭包，你再哭明天就不好看了。”
“你嫌弃我了？”她带着哭腔问道，皱着眉问道。
这一幕落在赵辞眼里别提有多可爱。
“哪有，我的小祖宗，走吧。”
他顺势牵着她的手，准备往外走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束光，伴随着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