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把这事压在心底，努力地不去想它。好像这样，他们依旧就彼此最意气风发的少年。

五一收假回来后，周扬已经坐在座位上刷题，今早各科老师叫课代表去抱试卷回来发。离高二结束还有两个多月，各科老师就纷纷结束课程，这也告示着进入一轮复习的阶段。

季群明踩着铃声才来的，他从后门进来，也幸亏已经开始早读，所有人都站起来遮住了老师的大部分视线，他弯着要从视野盲区走过。

陆鑫抬着课本遮住脸，看着季群明路过，悄声问道：“季哥，你还怕美丽？”

季群明一掌拍在了陆鑫的背上，一脸不耐烦瞅着他，说道：“啧，你烦不烦，转回去背书。”

陆鑫回过头，把书刚放下来，一抬头就看到贺敏莲直愣愣地盯着他这边，他吓了一跳，抖了一下身子后又赶快举起书，大声朗读。

季群明弯着腰，来到座位旁后，从课桌里捞出本书看着，周扬撇了一眼他，问道：“昨晚干吗去了，不知道今天开学？”

季群明整个人蔫巴巴的，发烧有些乱，眼下还带了点青黑，他揉了揉头发才无精打采地说：“昨晚啊，忙。”

周扬看他这模样，倏地一笑：“忙？”

“嗯，”季群明一转头看着周眼笑着看他，挑眉反问：“你笑什么？”

“没，夜生活挺丰富啊。”

季群明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书的内容，嘴里却回着周扬的话：“丰富什么，我妈老叫我练琴，一练就是大半个晚上。”

周扬看出来他眼底带着疲惫，如果说是他不愿意，他大可拒绝喻安的安排，可他依旧花大量时间来拉琴，想追赶上之前被落下的进度。

他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早读的声音很喧闹，大痣在走廊外不断观察着每个班的状态，整栋楼都弥漫上紧张的气氛，再有一个月就高三了，他们人生的重要时刻。

一轮复习，大多是带着学生过一遍知识点，在刷题的期间查缺补漏。赵辞这段时间很努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了，一下课就来找周扬问题，时不时还把他的笔记本给借去。

下课的间隙，李忠把季群明和周扬叫去办公室，两人之前都参加过竞赛，并取得了一些成就，这对他们来说有很大的优势。尽管周扬参加的次数少，但每次统考成绩在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们的成绩老师也有目共睹，学校开设了个小班，我想把你们推进去。”李忠拿了两张信息表给他们，上面需要填写的信息有最近几次的排名，总分和单科成绩。

两个男生站在办公室里，李忠让他们拿着表过去填信息。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毕竟小班的进度比正常的班级要快，来到这个班的学生接受力度也很强，站在老师的角度来说，对他俩好处很多。

两人拿着报名表做到旁边的沙发上，李忠乘着这段时间出去交材料。

季群明扫了一眼手上的表，问周扬：“飘哥，你怎么想的？”

“那就去呗。”说着，周扬就已经开始填表了，他详细地写出近几次的考试成绩。

季群明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几乎都不用思考就把分数填上去，他讶然问道：“你怎么记那么清楚？”

周扬头也没抬地说：“谁像你，没心没肺的。”

季群明把手搭在他肩上，用力压了一下周扬的脖颈，带着笑意说道：“啧，飘哥，人是不可以这么绝情的。”

周扬每次都把成绩记录下来做对比，对此来做出相应的时间调整。

“你不去吗？”周扬看他一直没动笔，不经问道。

季群明依靠着靠背，拿着手里的表懒洋洋地回答他：“写啊，这不是没笔等着你写完。”

周扬看了一眼，桌上唯一的笔正在他手里，难怪他话那么多也不填信息。

他暗自腹诽。

其实两人都很清楚，以他们的能力去到小班才能得到更大的提升，按理来说一中靠前的班级都在保稳211，冲刺985。而小班便提了一层，保稳要在C9。

填完表后，两人出了办公室，一到教室就被陆鑫拉到一边问：“飘哥，老李叫你们去干吗？”

“叫去填了个表，有个什么小班教程。”季群明插着兜回答。

“难怪了，”陆鑫也知道小班这个是，每年升入高三前都要提出小班学员，他也没有再纠结，毕竟两人的实力就摆在那，去小班也不足为奇。

“季哥，把你数学笔记借给我。”陆鑫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抽屉里，自己去拿。”

“谢了。”说完，陆鑫就冲去找找笔记本了。

两人一同回到座位，季群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挂件，一个银饰的小提琴旁边挂着一颗星星，上面刻了一个小小的“Z”。

他把挂饰放在手里擦了擦，才递给周扬：“飘哥，送给你。”

周扬看过去，一个精致的银饰挂件静静躺在少年的掌心，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季群明的手指，修长的指尖上长了一些水泡，周边还能看到清晰的红印。高强度的练习已经磨破指尖的表皮。

察觉到周扬的视线，季群明把挂件放在周扬的桌上，不自然地收回手，如无其事的说：“小事，过几天就好了。”

说着，他把手重新摆回到桌上。他并不觉得这些伤口有什么，或者说，这是他选这条路所必须经历的。

周扬“嗯”了一声，便做着今天发下来的习题。

每天都有新的试卷发下来，结课以后，每日的安排就变得很枯燥，早自习之前发完试卷，白天抽空把题写完，晚上就讲试卷。五月末，一中的高二就已经进入了，上课复习，下课做题的模式。

进入小班的人很少，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他们的进度相较于其他班来说更快，普通知识点基本是一遍过，冲刺的都是压轴一，下课的时间基本是在做题。

来到小班后，周扬和季群明的时间安排也变得异常紧密。周扬下晚自习后依旧要去送货，而季群明被高强度的练习所压着。两人都忙于自己的事情。

六月份，高考的来临让他们在紧绷的生活中松了口气，好多人都相约乘着这个时候出去放松一下。

周扬的生活还是一样的，白天送货，晚上做题。刚把英语写完，准备复习单词时，电话就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男朋友”打来的视频电话，他接通后就放在一边，摄像头对着天花板。

“男朋友？”只有在两人独处时，季群明才会这么叫他，其实周扬内心也隐密地喜欢这个称呼，但面上总是很冷淡。

当然，季群明也不在意，反而很喜欢，他认为周扬这么好看，冷淡就是他的特性，其实内心藏着无人触及的坚强。

“怎么？”周扬摩挲着手中的笔记，应了季群明的呼唤。

“在哪呢，怎么看不到你。”季群明盯着摄像头，只能看到白茫茫的墙面。

听他这么说，周扬拿起手机，入眼便是季群明的脸，他的五官生得极好，整个人也很上镜。

看到周扬出现在镜头前，季群明勾起嘴角，弯着眉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屏幕。

见他半晌没动静，周扬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网络卡顿了，开口问道：“怎么了？信号不好？”

“不是，我就是，”季群明顿了顿，眼眼底荡开浅浅的笑意，望着他，“有点想你了，飘哥。”

周扬隔着那块小小的光屏，看着季群明的双眼，留意到他眼底的青黑似乎加重了些，神态也是掩不住的疲惫。

所有想要关心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应答：“嗯，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