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起的那一瞬，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墙边，拿着手机的手抖得不像样子。

装什么装，好不容易才见到……

订婚宴那天，季群明刚刚下课，刚从教室出来就接到赵辞的连环轰炸。

YZ：季哥，你来了吗？

YZ：到哪里？

YZ：人呢！！！

季群明停住脚步，回了个消息给他。

J：马上了，刚刚下课。

看了一眼赵辞的昵称，这个人订个婚还特地改了名字，还真符合他的风格。

地址上是金凤宴厅二楼，季群明出来学校后驱车前往，开车的时候接到喻安的来点。

八成是在意大利回到家后，发现他不在。

季群明无奈接起，电话连着车内的蓝牙，喻安的温婉的嗓音在车内响起。

“小明，你去哪了，为什么我听卢卡教授说你回国了？”女人说话是温温柔柔的，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季群明平静地开口：“我回国了。”

“回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女人的声音顿了一瞬，阴恻恻地反问他，“你是不要妈妈了吗？”

季群明在内心嗤笑一声，他已经见惯喻安用这一套来绑着他，忽略她语气里的示弱：“沈叔叔这几日没陪着你？还是你圈子里的那些人没邀请你去参加宴会。”

他陈述出来的事实，让喻安一下子挂不住，她咬了咬牙：“你怎么能把妈妈一个人丢在这边。”

季群明轻笑一声，话里讽刺的意味不减：“妈，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你的交际圈陪你。”

说完，季群明就把电话挂断，只要接到喻安的来点，脑子就会变得混乱烦躁，他啧了一声，从一旁的烟盒里拿出支烟衔在嘴上，再去翻找时，却找不到打火机。

“艹。”他低骂一声，取下烟丢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后把眉眼间的戾气压下去。

刚到宴会厅，季群明就看到赵辞站在门口招呼人，他到一旁把车停好后，便朝他走过去。

“呦，这么高兴。”季群明走过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赵辞转过身看到他，眼睛一亮：“季哥！你可算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季群明一眼，打趣道，“大音乐家，难得来参加我的订婚宴，真是蓬荜生辉啊。”

季群明笑了笑：“少贫嘴，红包少不了你的。”

“那敢情好！”赵辞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走走走，大家都在里面等着呢。”

进了包间，季群明一眼就看到不少老面孔。刘生、方赫星他们都在，正围在一起聊天。看到季群明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卧槽！季哥？！”刘生第一个冲上来，“兄弟潇洒这么多年，终于舍得回来了！”

方赫星也走过来，笑着搭上他的肩膀：“行啊季哥，现在也是响当当的小提琴家了，还能记得我们这些老同学？”

季群明笑着回应：“啧，你是谁来着？”

方赫新垮下脸：“什么，怎么所有人都记得，就不记得我。”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刘生把方赫星一把推过去，转手拉着季群明过去座位，“到那边坐。”

班上其他同学也或多或少知道些，季群明现在出名了，毕竟他妈妈就是著名小提琴教授。众人一遍感慨，一边也佩服赵辞连这么大牌的音乐家都请来了。

看大家来的差不多，赵辞这才解释，徐紫研和她想着趁这次订婚宴，也邀请老同学来聚一聚，毕竟大家高中都是一个班的。

季群明看他们两个都来了，就顺口问了句：“老陶呢？”

“他啊，据说是忙着深城那边的项目，一时也赶不回来。”刘生解释道。

“我们家老陶也出息了，变成大老板了。”方赫星在旁边一脸欣慰地说。

徐紫研在座位上和谢云聊天，这么多年不见，话题堆了不少，赵辞则出去门口招呼其他人。

也不知道谁带头说了句：“周扬呢？”

听到这个名字，季群明的眼皮微不可查地掀了一下，神情波澜不惊。

话题一挑起来，大家都来劲了。

“对啊，咱们班当时有两大学神，可是在学校并列的存在。”

“对啊，也算是我们一中的门面担当了。”

徐紫研这才说：“赵辞打电话给他，说是今天有一台手术，不知道能不能来。”

从他们的讨论中，季群明得知，周扬当年高考志愿填报了京大，一读就是八年。

季群明在这时和刘生他们说去趟洗手间。

从隔间出来后，他捧着水就往自己脸上泼去，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烦躁。他抬头看向镜子中的男人，水珠顺着鼻梁和下巴滴落在洗手台，额前的碎发被打湿，眼底略微失神。

这么多年还是没出息。

明明当初被抛弃的是自己。

他暗骂了自己骨子里的贱性，抽了张纸擦了擦脸，收拾了一会儿才回到包间。

回到座位后，他右边的座位被空了出来，桌上菜已经上齐。

刚落座没两分钟，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伴随而来的是前两天才听到的声音，刻入骨髓的思念瞬间翻涌不息。

“抱歉，来晚了。”周扬走进来，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掩不住那股清冷的气质。

有人就高喊道：“呦，周医生！”

“周医生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就等你了！”

周扬礼貌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去，在季群明的身上顿了一瞬，又如无其事地移开，最后落在那个空位上——季群明旁边。

没有其他位置可选，周扬犹豫一秒后还是走了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饭桌上，许多人都在聊着现在的工作，生活，话题偶尔扯到两人，他们的回答都很简明扼要。明明两人坐的最近，可毫无交流，甚至连个眼神都吝啬。

周扬低头吃着菜，偶尔回应别人的敬酒，而季群明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左手指腹上的老茧，目光偶尔虚空中的某一点。

赵辞起身，拿起酒杯敬大家：“谢谢大家，今天来抽空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徐紫研站在旁边，赵辞空下来的另一只手还握着她。

“祝你们百年好合。”

“结婚可得叫我啊，等着喝喜酒呢。”

赵辞笑道：“好，正式结婚的时候，大家可要来。”

酒杯举到空中相碰，周扬也跟着喝了两杯，他鲜少喝酒，酒量也不行，没过两杯脸上就泛起微红。他放下酒杯，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

季群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饭后，大家还准备去唱唱歌，周扬拒绝了：“明早还要上班。”

“啊行吧，飘哥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啊。”

“行。”

一群人转头问旁边低头发消息的季群明：“飘哥干嘛呢，走去唱歌，给音乐家听听我的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