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说的都差不多了。”他开口，“这不是我一时冲动，也不是被他们带着走。是我自己想清楚了，才决定的。”

达里安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犹豫，这些话就这么自然地从他嘴里滑了出来，说完以后甚至觉得胸口那一小块地方被清空了，像是有人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搬走了；他看着父母，等着他们脸上出现他曾经预想过的那种表情——困惑、失望、担忧，或者别的什么。

但莱昂纳德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奥菲莉亚则看着他的眼睛，安静地等了几秒，似乎想确认他真的已经把自己的话都说完了。

“那你喜欢他们吗？”她问。

“喜欢。”达里安的手指搭在桌沿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头的纹理，“他们对我很好。”

莱昂纳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那你觉得这份感情能走多远？”

“我没法预测未来会怎样，”达里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觉得这只是暂时的。”

“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莱昂纳德的眉梢动了一下，他的语气不像质问，更像确认。

“我确定。”

“那就行了，”他把视线从达里安脸上移开，落在壁炉旁那几幅家族肖像上。

达里安有些许意外：“您不反对？”

“你希望我们反对？”

“不希望。”达里安说，“但我以为您至少会多问几句。”

莱昂纳德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是我儿子，”他说，“我了解你的性格——你不会轻易做决定，一旦做了也不会轻易动摇。如果这对你来说是重要的，那我反对又有什么用？”

“有用。”达里安说，“如果您反对，我会考虑。”

“但你不会改变主意。”

达里安想了想，“是的，我不会。”他说。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清楚。”莱昂纳德轻笑，“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他们知道亚克斯利家族曾经的事情吗？”

达里安知道父亲说的是堂亲那一支的事。“知道。二年级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说，“他们没有因为这个就疏远我。”

莱昂纳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奥菲莉亚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就好，什么时候带他们来家里坐坐？”

“他们？”

“当然是你的男朋友。”奥菲莉亚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请他们来家里做客。复活节，或者暑假，什么时候都行。”

达里安被这个转折打得措手不及，他看向母亲，奥菲莉亚的嘴角微微弯着，冲他眨了眨眼。“你母亲的意思是，既然你们在一起了，”莱昂纳德接过话头，“我们总该见见他们。毕竟你已经见过他们家人了，我们至少应该打个招呼。”

“……他们会来的。”他说，耳廓微微泛红。

奥菲莉亚看起来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它放回桌上，“拉拉烤了柠檬挞端到你房间了，我们就不聊这个了。”

回到房间时，一只个子偏小的家养小精灵冒了出来，尖尖的耳朵抖了抖，网球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达里安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拉拉。”他停下，“好久不见。”

“拉拉每天都有打扫您的房间！书架上的灰也擦了，星星少爷的垫子也晒过了，您的羽毛笔也都备好了新墨水！”那双大眼睛眨了眨，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被震落了几颗。

达里安走到书桌前，发现一封带有熟悉家徽的信。

亲爱的达里安：

复活节过得有些许诡异——我原本做好了被逐出家门的准备，但父亲没发火，他甚至没有提让我和哈利分手。我想不通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平淡。也许他在等我自己想明白，也许有别的原因。

不管怎样，至少目前一切正常，虽然我到现在都觉得他是不是被人换了魂。希望你那边顺利。

——德拉科

接下来的几天比预想中过得要快。每天早上莱昂纳德都会在书房里看那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旧手稿，达里安靠在对面的椅子上，翻一本关于中世纪魔药史的专著——那是父亲放在他手边的，说或许对O.W.L.有帮助，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看窗外院子里那些刚冒出头的早春植物。奥菲莉亚偶尔从花园里回来时手里会拿着一把刚剪下来的枝条，插进客厅那只蓝色花瓶里。没有谁再主动提起那篇文章，但吃饭时奥菲莉亚会随口问一句“韦斯莱家的那对双胞胎平时喜欢吃什么”，或者莱昂纳德会若无其事地提到“听说他们打算在霍格莫德开店”。

傍晚，达里安站在庄园门前的石子路上，手里的行李箱已经被家养小精灵提前搬到了马车旁。莱昂纳德和奥菲莉亚都站在门廊下面，奥菲莉亚手里攥着一条围巾，走过来给他绕了两圈，然后把末端在他身前拢了拢。

“回学校之后记得写信。”她说。

达里安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深灰色的，柔软，边缘织了一圈细细的银线。“我会的。”他说。

奥菲莉亚拍了拍他的手臂，退后一步让出位置。达里安登上马车坐稳，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石造房子还立在暮色里，轮廓被最后一缕天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门廊下两个身影也仍然没有动。

他回到霍格沃茨的时间是晚饭后。他在门厅里刚掸掉袍子上沾的灰尘，一个身影就从楼梯口闪出来，紧接着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另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腰侧。

“你回来了。”弗雷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痒痒的。乔治从另一边靠过来，下巴搁在他另一侧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挂在他身上，重量压得他往旁边歪了一下。

“身上全是灰。”达里安偏了偏头，但没有躲开。

“我又不介意。”乔治的声音带着笑意。弗雷德的手从他肩头滑下来，“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达里安说，“我父母问了一些关于你们的事。”

乔治抬起头来，“比如？”

“比如你们平时喜欢吃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开店。”达里安回想了一下，“还说欢迎你们去家里做客。”

乔治发出一声低低的口哨，尾音短暂，被走廊的回音吞掉了大半。弗雷德则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刻意的、试图保持平稳的语气问：“真的？”“怎么了，不敢去？”

“我们什么时候不敢过？”弗雷德的手握住他，“只是没想到——你父母会主动提这个。”

“我也没想到。”达里安回握住他，“但他们确实提了。”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侧门的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地上交错，乔治走在左边，弗雷德走在右边。

他们拐过一道弯，那条通往厨房的走廊已经在前方了。达里安推开门，一股暖烘烘的、混合着烤面包和黄油的气息扑面而来。点点正蹲在一只比她人还高的木桶旁边，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两只大耳朵跟着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