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唐茉说得没错，她们这段旅程的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回到友谊之家之后的行程非常紧张，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忙碌，而几个嘉宾也都要分别进行最后的采访。

化妆、布景、采访、拍摄合影与宣传照，光是这些事就已经要忙到半夜了，压根没有更多空闲的时间留给他们。

告别的日子如期而至。

最后一天，正式的录制开始之前，唐茉将纪若梨叫到了露台上，她们刚换好衣服，这会儿还没有戴上麦克风。

露台上有把遮阳伞，这地方平时风吹日晒的，几乎没人会特意过来，因此节目组也没有在这里安装摄像头，唐茉也是有次撞见栗鼠在这抽烟，才知道了这是个死角。

纪若梨一起床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她好久没有这种分离焦虑了，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大学毕业那天，她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发了很久的呆。

被唐茉叫出来的时候，她正想跟唐茉抱怨几句这种没来由的烦躁，唐茉却先开了口。

“若梨，我有话想和你说。”

唐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远处的海浪声盖过去。

纪若梨抬眼看她，发现唐茉的表情是很少见的严肃，嘴角没有笑意，眉头微微蹙着，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

这种态度让纪若梨瞬间警觉：“什么事？你别吓我。”

“这件事可能确实有点惊吓，你……别太惊讶。”

“这也太为难我了吧。”纪若梨还想缓和一下气氛：“不过我豁达，只要你没杀人放火，多劲爆的消息我都能顶得住。”

唐茉只是象征性地笑了一下，问：“你有喜欢的人吗？最近没有恋爱吧？”

唐茉这是明知故问，她对纪若梨的感情生活非常关注，纪若梨有没有地下男友或者女友，她最清楚不过了。

“突然说这个干嘛？当然没有。”纪若梨说完立刻回头看了一眼，露台连接房间的门关得很严实，她放下心来，里面的人肯定听不见她们说话的声音了。

“你不会是要问这个才把我叫到这里来的吧，放心，我单身，就算你在镜头面前问也无所谓的。”纪若梨非常坦荡。

“那就好。”唐茉顿了顿，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又看着纪若梨说：“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纪若梨回想了一下她们的初遇，具体的她已经不记得了，但肯定是在宿舍里。

“不知道。”她很诚实地说。

唐茉笑着说：“我在想，不愧是电影学院的，长得这么好看。”

纪若梨被她忽如其来的，真挚的称赞搞得不好意思了，打岔道：“不是，你这是要干嘛，准备开始煽情了？”

唐茉却对她的玩笑充耳不闻，继续认真地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件早已经在心里反复练习过很多次的事：“后来，你当班长，去哪里都做人群里的那个开心果，聚餐的时候你负责活跃气氛，谁心情不好了你第一个凑过去问，面对我的时候也总是那么热烈。在我眼里，你这样的人真的特别耀眼。”

纪若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目光从唐茉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海面上起伏的波光上，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唐茉用那种从未有过的、钦佩的语气，一句一句地述说着那些她从未留意过的事情。

“纪若梨。”唐茉忽然叫了她的全名，声音沉下去，“我很早就知道了。”

她看向远方，目光越过海平面，落在某个看不见的焦点上，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出一句：

“我喜欢女人。”

“咣”的一声，椅子砸向地面，声音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纪若梨猛然站起身来，身后的折叠椅被她猛地推倒，椅背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唐茉，嘴巴微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唐茉转头将视线重新转回纪若梨，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快：“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哦。”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纪若梨装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刘海，又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哦，多大点事儿啊，我又不会歧视同性恋……”

说完她赶紧将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解释道：“我……虽然反应夸张了一点，但是，绝对不是有偏见，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冒失，一激动就容易摔东西……”

纪若梨慌不择言地解释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她的反应倒是还在唐茉的意料之中。

“你呢？”

“我？”纪若梨指了一下自己，正想着找理由转移话题，唐茉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别装不知道，纪若梨。”唐茉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纪若梨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此刻那味道不知道为何格外浓郁，浓郁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