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的马车停在了泥泞路旁。
周盈这会儿站在田边,听着郭嘉说的话,脸色也阴沉了不少。
“还好我们是来了,要是不来,还见不着这帮农户,饿成什么样了!你看看,这些人瘦成杆子似的,那孙念远竟还叫人盯着,不干活就挨鞭子!”
“我看,这真是人皮里头生了颗畜生心!所做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
郭嘉黑着一张脸,看着田边上坐着的一群农户,这会儿早就面黄肌瘦的,连带着眼里都没什么光彩了。
方才他得了消息,便立刻差使了马夫去找周盈,自己却是带了郭府的一帮人朝着这里赶了过来。一通混乱之下,原先孙念远指使的那一伙人,这会儿已经被郭嘉带来的人给摁住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先前是远远瞧见,不曾细看,这会儿走近了,才发现这帮农户多可怜!那孙念远借的粮,可远没有账目上的多!
甚至是不足一半!
“竟如此谎报数目?他这难不成还想吃官府回扣?!”
周盈心里是窝了一团火,手插着腰。有几个农户见着两人,似是认出了一般,手发抖着,撑在泥泞的土地上,想起身,却没了力气。
“周、周神童!郭神童!”
“是两位小神童、小神童来了!”
闻言,周盈深吸一口气,见这些人跟刚从土里挖出来一般,灰头土脸,身上也没个好的地方,不免心里也有些于心不忍。
“来人,给这些人分点吃的,馒头、玉米窝窝、煮熟的番薯,都可以,盯紧着,先让他们吃饱了。”
“是!”
坐在地上的一群农户闻言,顿时泪如雨下,更有甚者,转身趴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就要开始朝着两人叩首。
郭嘉看着都心里不是滋味,欺负弱者算个什么本事?这孙念远,实在是太恶毒,太可恨了!
“起来起来!都先起来,把肚子吃饱了,等会儿我们还有话要问。”
三三两两的人分着吃的,那些农户刚拿到手,顿时狼吞虎咽的,嘴里塞满了还要往里继续塞,噎着了也只会拼命吞咽。
周盈皱着眉,实在是看着难受:“记得给他们喝点水。”
郭嘉走到旁边,看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脚上猛地一踹:“你们老爷,都说了什么?”
那人“哎哟”一声,疼得脸色一白,紧接着,色厉内荏的开口:“郭神童!咱们两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来插手咱们孙府的事情,算是个什么道理!”
郭嘉气笑了:“什么道理?这问的好。”
他抱着胸,眯起眼睛:“国策的推行,是朝廷的政策,你们老爷阳奉阴违,这就是该死的道理!”
“来人!”
“给我把这人手筋挑了!我看他,还能不能,继续拿起鞭子抽人。”
那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你不能这样!我是孙老爷的人!”
郭嘉没再理会,反倒是走到另一个人面前,逆着光居高临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呢?”
这人咽了咽口水,听着一旁哀嚎声尖锐!
“啊——!”
“啊!你不得好死!!!”
吓得他是猛地哆嗦,哎哟一声,脸上皱了起来,眼泪水飞溅:“郭神童!我都说!我都说!这事情也不是咱们这些小人能做的,都是被逼的啊!!”
“是孙老爷,叫咱们盯着,别让人饿死了,也是孙老爷说,粮借一半,饿不死人就行了。”
“咱们都是听吩咐办的差事,这、这样没办法啊!”
任他如何哀声载道,为了活命往外疯狂倒苦水,郭嘉都是冷着眼睛看着。
末了,只是淡淡颔首:“把这些人看紧了,等会儿要用。”
边上几个大汉点了点头,心里头,对这两个小少爷,可是打心里的佩服!从一开始抓人,到后头看到这些饿成瘦杆子农户。
几个人都是从劝农司里赶过来的,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啊。
另一边,沈管家得了命令,带着几个人停在不远处,见了这幅场景,顿时哎哟一声,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走、走!回府,回府跟老爷说去!”
至于孙念远?
他现在吓得,威风都没了。
“老、老爷!不好了!外头衙门来人了!是张县令亲自带的队,约莫有四五十人,已经把府外围住了!”连滚带爬进来的仆人,脸色煞白,说话间,发着抖,磕磕绊绊。
一听到这话,孙念远眼珠子都瞪突了一些,手抓着扶手,猛起身:“老沈呢?人去哪里了!”
“沈、沈掌柜……还没回来。”
完了!
孙念远这个念头升起,咽了咽口水,低着头深思间,只听外头:“砰——!”
紧接着,紧闭的大门,直接被锤开。
站在门口的张智林,头戴乌纱帽,身着七品官服,负手而立间,目光冷然扫视一圈,如一柄利剑般,直直刺向孙念远。
“衙门办案,叫你们开门!是想抗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