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榷税主事板着一张脸,看了看一旁晒干的番薯干,指着开口道:“这些东西,非正税之物,你们运来做什么?”
“……”周盈皱起眉。
“来人,查验一下!”
“是!”
高烨见状,走上前一步:“李大人,这都是国策刚种出来的番薯玉米,折成了干粮,赶着给皇上送过去的,也是小神童们的一片心意。”
“一年到头忙下来,皇上也惦念的紧,误了入京面圣的时间,就不好了。”
他呵呵笑着,跟个弥勒佛似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叫李大人脸色微变。
但很快,李大人舒展了一些神情,一笑间,挥手道:“既如此,本官倒也想看看,这玉米番薯,既被称之为救灾神物,还真有传的那般神奇?”
走上前的胥吏也不顾几个农户阻拦,伸手直接掀起盖着的布,拖了一袋走到众人跟前:“请大人核查。”
李大人点了点头,弯下腰,手抄起几片,放在眼前看了看,再看周盈和郭嘉二人,面色有些紧张。
不多时,自个儿拿了一块,嗅了嗅。
“这东西,要如何储存?鲜薯易烂,玉米多汁,尔等晒干,却也不好保存。”
听到这话,周盈思忖了一番,似乎这李大人,倒也不是纯对两人有恶意?
他上前拱手道:“回大人的话,新鲜的自然是容易坏,但咱们丰收后,能吃的留着,不能吃的,晒干了,磨成面,做成干粮。或放点糖渍一下,拿出去卖,也是个受欢迎的小零嘴。”
“再有,便是用来酿酒,玉米番薯都是酿酒的好物,无需多费高粱,还能节省不少粮食。”
高烨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也就没说什么。这帮官吏,见着他们这些阉人,那都是拿着斜眼瞧的。
到底都是为皇上办事,吃点苦,也就咽下去吧。
李大人颔首:“但,玉米番薯非正税,该收的关税,还是得查。”
“……”周盈少见的无语了。
行吧,查查查!赶紧查完赶紧放行!
眼瞅着太阳都快落山了,这临清关,才算是过了!船只往前,船上一行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个榷税主事,是张太岳的弟子,户部员外郎李梓。为人正直,或是听闻了你二人国策之事,这才刻意盘问。”
高烨突的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周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才回过味,这是还没到京畿,就已经有人听闻风声,先动作了。
欸…
“我等都是受陛下之恩,才能办得成国策之事,高公公这句话说的,倒是叫我们两个,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了。”
高烨闻言笑眯眯道:“周神童莫怕,只要是一心为做事情的,皇上喜欢都来不及。有皇恩浩荡庇护,任谁都动不了你们。”
周盈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岂不闻,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呢?
如今已是万历四十一年,再过几年,万历皇帝驾崩,上台的却是天启皇帝,到时候宦官当道,他们刚能入朝为官的年纪,就撞上这么个危险的时间段,便是周盈,心里都有些打鼓了。
再有后来的崇祯朝,那才是重头戏。
也是两人真正,要登台上场的时候了。
河西务关,是整条水路中的最后一关。此地临近天津,已到天子脚下。
从九月初启程,直至如今十一月,走走停停间,一行人总算是快到了目的地。
郭嘉在船上住着的这些日子,差点没把他闷死!每天不是在船头吹江风,就是躲在屋子里看书打发时间,其余的却也没什么可以玩的了。
一听马上就要到京畿了,他是比谁都开心!
“哎!总算是要到了,这两个多月的路程,走的比征乌桓都累!”
眼看这小郭狐狸吐槽不断的,周盈一时间也有些忍俊不禁:“等入了京,说不准,咱还得留在京城过了这个年。”
“啊?”
“冬日江面结冰,一来一回也不稳妥,再说了,天气太冷,陆路也不好好走。”
郭奉孝倒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听他这么一提,不免也皱起眉来:“这是个问题,但得先解决咱们住哪再说。”
“张师兄都安排好了,咱们呢,入了京,就有人会来接应,到时候吃穿住用,都不用你来发愁的。”
“行了,到水驿了,今天不用住船上,咱们下去吧。”周盈说着话,朝着船下走去。
船上条件艰苦,却也是没办法,两个人只能这么挤挤,因此周盈又回到了每天被郭奉孝踹被子抢被子的日常中。
他受不了的某一晚,直接拿被子,把郭嘉裹成了小粽子,麻绳一捆,跟团蚕蛹似的。
周盈都看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