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思源草草吃了一顿饭，接了杯水就上楼了，站在窗前看楼下的鸡东啄啄西啄啄。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纪思源若无其事地坐到书桌前：“什么事？”

纪妈妈在她床边坐下：“你那个同学如果想的话自然会去找她的那些亲戚啊。人家那么多亲戚，说不定已经说好住过去了，没有跟你说而已，用得着你操心吗？”

不可能，才不会。纪思源很想反驳，却心力交瘁到不想开口，翻开书桌上的书，一副要开始学习的模样，默默驱逐她妈。

“而且人家妈妈是去武汉支援的，那医院肯定会对家属有些特殊照顾吧。”

“不知道。”纪思源口吻淡淡地说。

“你就问问她咯，你看她愿不愿意过来。”

纪思源心头一动，又担心是她妈的烟雾弹，强行按住自己浮起的情绪：“你不是不同意吗？”

“最好就是去她亲戚家里，毕竟亲戚。”

亲戚怎么了？就算是亲戚，哪个过来她妈不要思量犹豫再三的？

“那你同意吗？”纪思源只问。

“反正能去亲戚家最好就去亲戚家。”

她妈总是把选项拐弯抹角地藏在话里。

“放心吧，如果她过来肯定是自己开车过来，不会和别人接触的。”纪思源说，“而且她这段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

“你就问咯。”

“那我就问了？”纪思源说，开心之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她妈总是同意得很牵强、很艰难，像是自己胁迫着她同意的。

“她会开车吗？”

“会的，她暑假就考了驾照了。”纪思源正在编辑信息，一心二用地回话，“上次冬至就是她开车送我回来的，不过你没看见。”

【周柯，你愿意过来我们家住吗？】

【还是你现在有更好的去处呢？】

周柯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产生近似梦游般的不真实感。

嗯？她抱着手机恍惚了好几分钟，在聊天框里输入“可以吗”，又默默删掉，改成：【会不会不太方便？】

【我问过我妈了，她也同意了的。】

周柯没想过纪思源……好吧，其实她有预感到，但是理性告诉她，这大概率不会发生，所以不让自己期盼。向家里开这个口，对纪思源而言应该是蛮困难。犹豫再三，周柯还是回：【其实我自己待在家也可以的】

【你不愿意过来是吗？】

纪思源问。

求你了，不要让我动摇。纪思源忐忑不安地想。周柯要是再问一句，她就没有勇气坚持了，说不定还要开始反思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任性了。

她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毕竟这次跟之前来玩几天不一样，而且现在家里人全都在家，不知道周柯会不会感到不自在。

【我没有不愿意】

纪思源转头问她妈：“周柯今天晚上过来的话，可以吗？”

“她方便就过来咯。”

纪思源回复：【那你今晚过来吗？】

【那我收拾一下？】

【好！你怎么过来呀？】

【我开车？】

【可以呀，巷子里有地方停的！注意安全！】

周柯翻出来行李箱，收拾了一箱衣服。家里还有不少口罩，她妈妈是医生，加上封控管理前又囤了好些，她没出过门，都没怎么用上。现在口罩难求，说不定纪思源家里能用上。

便利店应该没关，但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洗漱用品也带上。

周柯检查了一遍家里，关上电闸，戴上口罩，坐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

一束车灯打进巷子里。

“是不是你同学到了？”纪妈妈问，纪思源已经先一步出了门。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周柯半张脸藏在口罩下，只有一双眼露在外面。两人对视上，莫名的都想笑。

“停这可以吗？”周柯问。

“可以呀，反正我爸要开车的话可以从那边开出去。”

周柯拉了手刹，摇上车窗，解开安全带下车，纪思源才靠近。

纪思源心里有股新鲜感在不断翻腾，像小时候第一次有同学到家里做客。明明周柯之前已经来过了，可是升腾起的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她甚至有些喝高了的兴奋，连空气的冷冽都格外沁人。

“你自己开车过来呀？”纪妈妈也出来迎接。

“对，阿姨，我会开车，也有驾照的。”

“这么厉害，这辆是你妈妈的车吗？”

“对，是我妈妈的车。”

“你带了行李吗？有没有带齐衣服呀？”

“有的阿姨，我都带上了。”周柯打开后备箱。

纪思源帮忙把行李箱搬下来，她本来想先把行李箱搬到房间去，但又不想留下周柯自己应付她妈，只是把拉杆拉了出来，扶着箱子杵在原地。

奶奶听见说话声也过来看，好在还是笑呵呵的：“你同学怎么过来了？”

纪思源自己就害怕家长里短的问候，抢着回答：“她妈妈去武汉支援了，周柯先过来住几天。”

“武汉支援？她是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