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咱们大宋好。你看这无锡城,连路边一棵垂柳,像是在画中。”
李纾见她如此说,不由一笑。
她前世读过许多咏江南的诗句,也曾见过元末江南的残破。
那时江南虽仍是富庶之地,可终究被战火侵蚀,少了盛世那份安宁。
眼前的无锡,正处在大宋最盛时。市井繁华,百姓安居。
街上行人多,不见慌乱,人人都透着寻常烟火气里的安稳。
「这才是传说中的大宋」
她在心中轻叹。
赵敏见她出神,握住她手:“姐姐在想什么?”
李纾回神,微微一笑:“在想…这里暮春,是不是比汴京更美。”
赵敏也笑了:“那在这里多住几日,看个够。”
当夜,四人便宿在无锡城中一家客栈里。
赵敏与李纾一间房,周芷若与黄汵一间房。
也不知是这江南水乡的夜晚太过温柔,还是白日里那番感慨让赵敏心绪翻涌。
夜里她搂着李纾,竟比往日都要粘人些。
直到李纾软着声音求饶,她才咬着耳朵低笑道:
“明日还有集市,姐姐可别起不来。”
李纾又羞又气,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第二日一早,四人用过早饭,便出了客栈,沿街游玩。
无锡城中,运河穿城而过,两岸商铺林立,茶坊酒肆中传出丝竹之声,
不时有画舫从桥下穿过,船上的歌女抱着琵琶,唱着缠绵的小调。
黄汵最早在宋末,第二世又是在元末,这世才真正处在盛世中。
江南的繁华让她迷了眼,见街边有卖糖人的、卖泥人的,忍不住停步细看。
周芷若笑吟吟地跟在旁,替她付钱。
赵敏与李纾并肩走在后头。
赵敏目光扫过街边一间绸缎庄,忽然来了兴致,
拉着李纾进去,挑了匹月白色云锦,又挑了匹鹅黄色的软烟罗,道:“姐姐穿这个颜色好看。”
李纾看一眼云锦,月白底色,暗绣缠枝莲纹,确实雅致。
她也不推拒,“你买这么多,怕不是要开绸缎庄?”
赵敏笑道:“姐姐穿好看,我便爱买。”
李纾摇头轻笑,由她去了。
这一逛,便逛到了午后。
四人在城中一间酒楼用了午膳,又听了一回说书,这才出城,沿着运河边大道缓缓而行。
出了无锡城约莫数里,前方忽见一片杏林。
正是杏花盛开时节,远远望去,如云似雪,绵延数里。
微风吹过,无数杏花纷纷扬扬,像落了一场花瓣雨。
李纾心中一动。
「这里是…杏子林」
她脚步微顿。那边已传来嘈杂人声,似乎聚了许多人。
赵敏也听见了,眉头微挑:“前面怎的这般热闹?”
黄汵探头望去,只见杏林深处人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
她眼睛一亮:“莫非有热闹看?”
赵敏心下好笑「阿汵也被姐姐带坏了,以前阿汵可没这么活泼」
她在李纾身边多年,自然了解她。知道她性子虽淡,但偶尔也喜欢听些烟火人间。
按李纾的说法,吃瓜。
周芷若看了李纾一眼,见她也望向那片杏林,低声道:“师尊,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李纾点点头。
她心中已隐约猜到,这杏子林中发生的,恐怕正是天龙中那场震动江湖的大事。
杏子林中,果然人头攒动。
大约百余名丐帮弟子或站或坐,将林中空地围成一个大圈。
圈子正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负手而立,浓眉大眼,高鼻阔口,是丐帮帮主乔峰。
他身边站着四个老者,分别是宋、奚、陈、吴四大长老,面色各有不同。
而下首一干丐帮弟子,神色各异,有的愤愤不平,有的低头不语。
圈子另一侧,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年纪,一身素白衣衫,面容姣好,眉眼间有几分刻薄。她是马夫人康敏。
她面前一人面皮白净,是“十方秀才”全冠清。
空地另一侧,一名灰袍老僧盘膝而坐,身旁站着谭公谭婆、赵钱孙等一班江湖前辈。
那老僧白眉垂肩,面容慈和,双目半睁半闭,正缓缓开口:“三十年前,雁门关外…”
李纾心中一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智光大师正要说出三十年前旧事」
她正想着,已有眼尖的丐帮弟子认出了赵敏,抢上前来,抱拳道:
“安道长!周姑娘!您二位怎么到江南来了?”
赵敏笑道:“路过无锡,听说这儿热闹,便来看看。”
她当年行走江湖,以“安瑶”之名,常作道装打扮。不少江湖中人都与她有旧。
一听“安道长”三字,纷纷转头看来,有的抱拳,有的含笑点头。
周芷若也向几个熟人拱手问候。
黄汵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们与江湖人寒暄,与李纾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
乔峰正在场中与全冠清对峙,听到动静,循声看来,见是赵敏等人,怔了怔,随即大步走来,抱拳道:
“四位姑娘,你们也来江南了?”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白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如冠玉,眉目清秀,一双眼清澈见底。
乔峰道:“这位是段誉段公子,是在下的朋友。”
段誉含笑抱拳,目光忽然越过众人,落在李纾身上。
李纾仍戴着帷帽,帽沿垂下一层薄纱,又覆着一条纱巾,只露出一双澄如秋水般眼睛和隐约面容。
段誉不知怎的,神色忽然呆住,脱口而出:“神、神仙姐姐?”
他声音不大,但已足够让周围几人听清。
赵敏脸色一沉,身形一晃,已挡在李纾面前,冷冷道:
“段公子,你看清楚了,这可不是什么神仙姐姐。”
她语气寒意凛然,段誉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又朝李纾看了两眼,
又回头看看自己身旁那位黄衫少女,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那黄衫少女正是王语嫣。
她容貌清丽绝俗,眉眼间与李纾竟有三分相似,尤其那股出尘之气,如出一辙。
赵敏、周芷若、黄汵三人也都一惊。
黄汵低声在周芷若耳边道:“那姑娘…怎么和予安有几分相像?”
周芷若看了她一眼,也低声道:“不过是三分形似罢了。”
赵敏仍是醋意难平,握着李纾的手更紧了几分。
李纾只得轻咳一声,在帷帽下无奈地笑笑。
周芷若凑到李纾耳边,悄声道:
“这位段公子倒是生了一张好脸,只可惜眼神不大好。”
李纾差点笑出声来,轻轻推了她一把。
旁边赵敏耳朵尖,听见了,不冷不热地道:
“芷若姐姐,你方才还说人家脸好,这会子又嫌他眼神不好,岂不是以貌取人?”
周芷若笑道:“我可没有以貌取人,我是以眼取人。他那眼神,一看便是见了美人走不动路的。”
这话说得俏皮,李纾不由失笑。
黄汵耳尖,听到了,也凑过头来,促狭地接口道:
“芷若,当初你见我时,不也是看了我半天?你这不是以貌取人?”
周芷若没想到她竟当众翻旧账,脸腾地红了,握拳在她肩上捶了下:
“你胡说!我那时看你晕在路旁,好心救你,哪是以貌取人!”
黄汵也不躲,反而笑得更欢:“哦,原来是可怜我,不是看我长得好看?”
周芷若面红耳赤,又捶了她两下。
黄汵便笑着躲开,两人闹作一团。
赵敏回头看了一眼,不由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李纾看着她们打闹,心中亦是温暖。
她看得出,周芷若故意嗔怒,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
黄汵亦是纵着她,由着她打闹,乐在其中。
两人间的亲昵与默契,让她不由想起自己与赵敏,心头又软又甜。
赵敏见她嘴唇微翘,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姐姐笑什么?”
李纾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芷若和阿汵在一起,真好。”
赵敏哼了一声:“那当然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像我,还得整日提防着有人叫姐姐神仙姐姐。”
她语气酸溜溜的,李纾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拧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又在胡说八道。”
这边说笑,场中已是风波骤起。
智光大师将三十年前,雁门关外旧事说了一遍。
他说到那些被杀的契丹人,那个婴儿,那一场血战背后的疑云。
乔峰越听脸色越是苍白,踏上一步,沉声道:“大师是说,我乔峰…”
智光大师双手合十,长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