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穿进赵玉儿这具身子,算来已有五年有余。
五年,放在凡尘俗世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个牙牙学语小儿,五年也不过长到总角年纪。
可李纾与赵敏这五年,不单是外头五年。
二人常常在晚间,或是白日得闲,进得洞天里。
洞天之中,光阴流速与外界迥异。
有时修炼,有时去小世界历练,有时,什么也不做,只在洞天里过些寻常小日子。
如此算来,她二人真正朝夕相处光景,少说也有百年以上。
百年。李纾每想及此,总不免生出几分不真切之感。
「百年,放作寻常夫妻,早已是几世光景。
便是最恩爱两个人,日日夜夜相对,怕也早生厌烦了罢?
可敏儿,非但不曾腻,反倒一日比一日黏我。这当真是奇了」
她骨子里本是个疏淡的人。在现代那些年仍是单身。
不是不曾有过伴侣,也不是没有起过结婚念头。
只是她性格里有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对人防备重,
即便同居几年伴侣,也始终无法真正放下心防,踏出最后一步。
到三十五岁之后,她索性断了感情上纠缠,一个人过反倒自在。
如今,她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对赵敏那份浓烈情意。
即便相处百年,日日痴缠,那情意仍是浓烈、滚烫,像一坛埋了百年的酒,愈陈愈烈,没有半分冷下去。
「这完全违反人性。人不是喜新厌旧么?不是贪欢爱刺激么?
怎的我对她,她对我,百年下来,还保着激情,留着新鲜与贪心?」
她想着,唇角不觉弯了弯。
“你是不是有瘾?”李纾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赵敏哼了声,也不否认,反倒把脸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闷声道:
“是有瘾。怎么,姐姐现在才瞧出来?”
她说得理直气壮,倒把李纾逗笑了。
李纾轻拍她背,道:“你倒是坦率。”
“在你面前,我几时藏着掖着了?”
赵敏仰起脸来,眼尾还泛着红,嘴唇也肿肿的,偏生那双眼里,全是痴,
“我就是馋你,馋你这身子,馋你这个人。一日比一日馋。姐姐若是嫌我,可晚了。”
李纾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不嫌。便是馋一辈子,我也养得起你。”
赵敏得了这句,心满意足,又把脸埋回去,像只餍足的猫,懒懒哼着。
二人就这么相依着,好半晌,李纾才又开口。
她声音轻下来,带着几分正色:
“敏儿,方才古圳传消息来。马夫人康敏,看穿阿朱易容的白世镜,把‘带头大哥’这顶帽子,扣到了段正淳头上。
如今乔峰与阿朱,正往信阳小镜湖去。算着脚程,明日傍晚该到了。”
她顿了顿,“阿朱生死劫,快来了。”
赵敏正懒懒地趴在她怀里,满心满眼都是她。
此刻听她忽然提起旁人,心里登时不痛快了。
她哼哼两声,也不接话,只把脸埋得更深,拿鼻尖在她锁骨上一下下蹭,像只闹脾气小兽。
李纾失笑,故意道:
“那我们不管他们了,由着她们自行发展。左右阿朱是死是活,与咱们也无甚干系。”
赵敏一听,更不乐意了。
她抬起头来,嘴一撇,眼睛瞪得圆圆,声音又娇又懒,带着十足恨意:
“李纾!你是个坏人!你心里只念着旁人,乔峰啦,阿朱啦,段正淳啦,一个一个都比我紧要。
我…我这般躺在你怀里,你却只想着他们,一点都不管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活脱脱一副被负了心模样。
李纾见她这副又凶又娇样子,哪里还忍得住?
低头,一口吻住赵敏那张喋喋不休的唇,与她绞缠在一处,把她满腹委屈与嗔怪,都堵了回去。
赵敏先还挣扎两下,拿拳头捶她肩,可没一会儿便软了,两条手臂自动自觉环上她颈,热烈回吻起来。
二人唇舌交缠好一阵,李纾才放开她。
赵敏被吻得气喘吁吁,眼里委屈早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水汪汪迷离。
“傻子。”李纾用鼻尖蹭着她鼻尖,声音又低又软,
“这世上,谁能比你紧要?我念着他们,不过是不忍悲剧重演。你倒好,连这飞醋也吃。”
赵敏哼了声,嘴却弯起来:“那你还说不管他们。”
“逗你的。”李纾又亲了她一下,“我的敏儿,这心就针尖那么大,我不逗你,逗谁去?”
赵敏“噗嗤”笑出来,把脸埋进她颈窝,笑得身子直颤。
李纾倒吸了口气,在她臀上拍了一记:“别乱动。”
赵敏却偏生使坏扭了扭,仰起脸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我偏要动。姐姐不是说养得起我么?”
李纾气笑。
……………………
午后,李纾进了洞天。
当年逍遥子在洞天中,布下历练场与种种不同环境,专供弟子磨砺修为。
李纾又把倚天小世界融合进去。
自此,这洞天愈发像个真实小世界,山川湖海,城郭村落,一应俱全。
只这世界里,修为最高也到金丹为止,再往上,便撑不住了。
李纾踏进洞天时,洞天结界里依然温暖如春。
满山遍野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落英如雨,纷纷扬扬地洒在青石小径上,像铺了一层粉色的雪。
极远处有几处历练场,或是黄沙漫天,或是碧海无涯,或是密林幽深,各自隔着结界,互不干扰。
她展开神识,先寻周芷若与黄汵气息。
周芷若前些日子筑基成功,修为已然稳固,便进了小世界历练。
黄汵也进阶到练气五层,随后各自入了历练场。
二人都已进去多日。
李纾神识扫过,先察觉周芷若气息,已不在历练场中,而在居所里。
她心中稍安,脚下一点,往居所掠去。
到了居所,只见周芷若独自坐在院中。
她面前摆着一盏茶,茶汤早已凉透,一片桃花瓣落在盏沿上,她也不拂,怔怔望着远处出神。
她神色冷凝,眉宇间笼着一层阴翳,像是刚经历一场大梦,还未完全回神。
李纾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坐下,也不开口,提起那只茶壶,重新替她斟了盏热茶。
过了好半晌,周芷若才像是察觉李纾,转过头来,嘴唇动动,唤了声:“师尊。”
她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犹豫,像是有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李纾也不催她,把热茶往她手边推推。
周芷若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师尊,弟子这次历练…被封了记忆。”
李纾眉梢微挑。
周芷若苦笑,缓缓道:“我入了历练场,便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师尊,忘了敏敏,忘……阿汵。
我只当自己,真是倚天世界里,汉水船夫女儿,渔家孤女,周芷若。”
她说到这里,声音愈低:“我当真,把那一世,从头到尾,活了一遍。”
李纾听着,没有插话。
周芷若继续说。她说起汉水舟中,初遇张无忌;武当山上,张三丰如何收留她;
峨眉山上,灭绝师太如何待她,又如何逼她立下毒誓;
光明顶上,那一剑刺向张无忌时的痛楚;灵蛇岛上,那个夜晚恐惧与疯狂;
少室山上,她以九阴白骨爪扬名天下,又被当众揭破时狼狈。
“那世,我什么都忘了,只当自己是峨眉派周芷若。”她低声道,
“我恨张无忌,又爱张无忌。我恨他弃我而去,恨他在婚礼上,跟着赵敏走了。
可我又忘不了他。我在那峨眉山上日日夜夜,想的都是他。”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掠过极复杂神色:
“可就在我…就在我与他定下婚约一刹那,我脑中忽然出现一个声音。
那声音说,不要嫁给他。不要嫁给张无忌。
那是…那是我自己的挣扎,也是那个声音,戳破了那层遮盖记忆的薄膜。
我忽然之间,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想起我是谁,想起师尊,想起敏敏,想起…阿汵。”
李纾听到这里,心中已明白大半。
周芷若苦笑着,低下头:
“师尊,我恢复记忆那瞬,脑子里,只有阿汵一人。
我…我竟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我居然,差点就嫁给别人了。”
她说着,声音里透出哽咽。
李纾听到这里,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