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酒意不重,话却多起来,把席上那些人、那些话,一件一件说给李纾听。
说到最后,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就住口,只看着李纾。
“宝儿。”
“嗯?”
“明日就要动身了。”
李纾“嗯”了声。
赵敏凑过去,把手搁在她手背上:“后头几日,肯定不方便。”
李纾抬眼。
赵敏也不闪避,直直看她:“今日先喂饱我。”
李纾被她这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她额角上点了下:“借口。”
“分明是想欺负我。”赵敏理直气壮。
“既知是欺负,还凑上来?”
赵敏不说话,把身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一双眼睛在她脸上转。
屋里烛火跳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晃得叠在一处。
李纾望着她,忽然将她鬓边银簪抽出来。
一头长发散下来,落在赵敏肩上、背上。
她自己没觉出什么,只是抬眼看着李纾,眼里有光。
李纾的手落在她衣襟上。
灯烧到了第三根。窗外风停了一停,又起。
院里有个丫头走动声音,走到廊外又绕了回去。
屋里只有两个人,只有彼此一声赶着一声喘息。
赵敏起初还嘴硬,到了后来求饶。
“姐姐,姐姐…”
李纾看着她笑。
“先前不是说…”
“我错了。”
“错了…”
“那…那姐姐…”
赵敏瘫在榻上,连手都抬不动,由着李纾替她净身,换过衣裳,又拢过被子盖好。
她眼睛半睁着看李纾,嘴里还嘟囔:“姐姐这是欺负人。”
“是。”
“明日,明日还要上路呢。”
“嗯。”
“那你还…”
李纾把她的话头截了:“你先歇会儿,等饭上来,我喂你。”
赵敏不说话了。她闭着眼,嘴角一直翘着。
饭是半个时辰后上来的。
赵敏侧坐在李纾腿上,被李纾环着腰,一口一口喂。
她那一身还软着,坐也坐不直,懒懒靠着,把脸搁在李纾颈窝里。
李纾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嘴边。她把脸往另一边偏过去,故意躲开。
李纾筷子又跟过去:“吃。”
赵敏再躲。
李纾把筷子搁下,把她往怀里带:“是我不好。该让宝贝歇歇的。”
赵敏还是不理,把嘴撅得更翘了点。
“可谁要宝贝滋味太足呢?”李纾低声笑。
“宝贝最能明白我。”
这句一出,赵敏撅着的嘴,就先绷不住了。
她转过脸来,看了李纾一眼,到底还是把那口菜咬了进去。
李纾看她吃,心里快活地直直淌出来。
她又夹了一筷,再喂。赵敏吃着,眼睛却盯着她。
吃到五六筷时,李纾自己含了口酒,倾过身去,把酒渡给她。两个人在灯下吻得痴缠。
这顿饭,吃得比往常多花了两刻。
其间下人来添过一回菜、一回汤,添完就悄悄退出去。
李纾也不叫人进来收拾。
她搁下筷子,看着桌上还没撤下去碗碟,忽然把赵敏一带,让她扶住桌沿,自己站到她身后。
赵敏一撑住桌面,便明白她要做什么。
赵敏把额头抵在手背上,笑出来,笑声里又颤又软:“你这人,怎么这么…”
“不要脸。”
“你也知道。”
“知道。”
闹罢,李纾把赵敏打横抱起来,绕去浴室。
浴池水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皂角与梅子香气。
赵敏一进水,便活了,扭着要反过来欺负李纾。
两人又缠在一处。
这回比先前都松,都不急,就着水贴一会,动一会,谁也懒得想别的。
水声、笑声、低低说话声,隔着墙上雕花木格窗,往外漏出一小半。
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歇了。
…………………
第二日,赵敏是在李纾怀里醒的。
窗纸上已透了一层亮。
她睁开眼,没动,把脸往李纾颈窝里埋埋,搂着她腰着。
李纾还睡着。眉眼舒展,呼吸长长,是赵敏百看不厌那副样子。
赵敏看了她许久。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日午后、昨夜、后半夜,那几场事,心里一甜,笑意往外冒。
「宝儿这几日,是越来越霸道」
「一点也不许她躲。要她吃菜时候,一筷一筷追到嘴边。
要她出去会友,便撵她出去。一面把她黏在怀里不放,一面又推她往外走」
「她还动不动跟她使性子。前几日在宫里,为着吴六娘一句话,
脸色冷得跟湖上冰一样,唬得她半句不敢接。
又比如昨日,她要提要求,也不跟她商量」
「换做旁人,早该恼了」
「可我不但不恼,还觉得甜得很」
赵敏自己也知道这想法不对。
要是叫陆然知道,只怕要掩着脸退出去;
要是叫阿兰知道,只怕要捂着脸偷笑;
要是叫赵璟知道,定要翻白眼,说她这阿姐,年纪越大越是没救。
可赵敏不觉得。
「恋爱脑就恋爱脑」她心里想,理直气壮,「我娘子天下第一」
她这样想着,把脸埋得更深,像是要闻够怀里那点冷香。
李纾被她蹭醒了。
睁眼时,第一眼便看见赵敏那双亮亮眼睛。
“醒了?”
“嗯。”
“偷看我多久了?”
“才一会儿。”赵敏嘴硬。
李纾“嗯”了声,把手抬起来,替她理理覆在额上散发。
“今日几时动身?”
“你说几时,便几时。”
李纾算了算:
“吃了早饭再走。车到疏云观,我们进后院,再走。到了那边正好是午前。”
赵敏一迭声“好好好”,却一点也不肯起。
李纾推她,她还赖。
两人就这么磨了半刻,才把衣裳穿上。
等到早饭上来,日头已升到窗上第二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