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偷进殿内，照向桌上密密麻麻，似乎能将桌子压塌的信件。
秦凝月随手摸出一封信件，信是祈信，一封一封，一件一件，全是萦绕在她身上的祈求。
信被随手投入到殿内的火光之中，火跳动闪耀在秦凝月的浅绿的眸子中，信件被烧成灰烬，被烧出烟尘。
无数的欲望在此汇聚，沉甸甸地压下来，变成了秦凝月一层层蜕不掉的旧皮，一缕缕消散不去的香火气萦绕在她身边，变成了一个一个愿望、期盼围绕着她，挥不开，散不掉。
直至烟尘散尽，烟尘化为无形的绳索，捆在她的身上。
大殿门口大开，门外是大雪，寒风落雪，而从遥远的山下传来若有若无的欢笑声。
秦凝月走到大殿前，风雪呼啸，可无论是风还是雪，是炎热还是寒冷，一切都被一道瞧不见的灵力隔在外边。
秦凝月伸手摸上那看不见的封印，封印泛起点点波纹，从秦凝月手上这一个点扩展，似是湖中投入石子荡开的波纹，一层一层，归为平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微小的声音在偌大的大殿中产生回声，一声一声的叹息回荡在大殿里。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烟尘向上蔓延，缠上她的脖颈，像是收紧的绳索，她被无数的愿望捆在这里，被无法解决的结界困在这里。
烟尘离她的鼻腔愈来愈近，而气味也愈来愈浓烈。
她想起信件的内容。
“升卿大人庇佑，望浊气消除，不再危害人间。”
“今年有亲离世，望升卿大人吉兆他，来世幸福安康，终得圆满。”
“愿天下常平，不知饥馑。”
“信男愿折寿十年，求仇家满门暴毙。”
这烟尘是欲望的气味，是渴求的气息，秦凝月轻笑一声，挥一挥手，将气味挥开。
贪念也好，虚妄也罢，终究是化为灰烬一捧，烟消云散。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信件每年都汇聚而来，从不缺席，结界也恪尽职守，未曾放过她。
秦凝月转身化蛇，回到了她最常呆的地方，殿顶的横梁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高到这样的熊熊大火还是无法温暖到这方区域。
火焰熄灭，殿内又没了声响，空荡孤寂，又是一夜，又是一年。
暖春渐渐到来，被大雪遮掩的道路也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化为春水，滋养这满山万物。
春天到来，也带来了上山的百姓。
小琼提着一个竹篓大老远就看到了站在殿内等着她的秦凝月，眼中闪着光，快步跑向她。
直到跑进了空荡的大殿，到了秦凝月的面前，向着秦凝月露出篓中的东西。
“中午好，小琼。”秦凝月笑眯着眼望着她。
正午阳光正好，透过锃亮的窗台，轻柔的抚摸上秦凝月的颅顶。
“中午好，凝月姐姐。”小琼的声音带着清甜，随着声音，清甜的气味也传入秦凝月的鼻腔。
她低头一看，清甜的是小琼为她带来的，新摘下的还带有水珠的几枚硕大的桃子。
“这是我今天上山摘来的新鲜的桃子，可大可甜了。”小琼说着将桃子从竹篓中取出，小心地递给秦凝月。
秦凝月接过桃子，细细清洗后又递还给小琼一个。
小琼笑嘻嘻地从她手中接过桃子，“谢谢凝月姐姐，娘亲说凝月姐姐是我们最大的恩人，多亏了凝月姐姐，这么多年我们才这么安宁和平。”
秦凝月将桃子小口塞入口中，桃子很甜，汁液一下就迸进她的口中，笑着调侃道，“可是我都出不去，我又如何帮得了你们呢。”
小琼突然显得很兴奋，上半身凑到秦凝月面前，“我也是这么问娘亲的，凝月姐姐都不能出去，怎么会是多亏了姐姐呢。”小琼好奇地打量秦凝月的上上下下，“娘亲说，姐姐你是升卿，是世间少有的吉兽，只要你在我们就天润气清，满地生物。姐姐是真的吗，可是姐姐看起来完全不像蛇。”
秦凝月唇角弯了弯，“是蛇，一条大蛇噢，我怕小琼看了会害怕。小琼不是说上山摘草药的时候最怕看到蛇了吗。”
小琼听到这番话，不禁打了个激灵，“那我还是不看了，还是这个样子的凝月姐姐最好。”
“小琼你，村里其他人都不敢踏入这祈世殿，怎么就你敢来见我，还一口一个姐姐。”秦凝月提出自己的疑问，这个孩子总是在每次举行典礼之后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还在大殿前徘徊半个时辰才独自离开。
过去未曾没有这般奇怪的孩子，只是唯独小琼，在一个雨夜到这里躲雨后便逐渐开始跟秦凝月熟络起来，隔三岔五就带来她的宝贝，有时是甜点烧饼，有时是话本故事。
小琼闪着光的眸子向下沉了一沉，又转瞬即逝，向秦凝月撒娇道，“这不是凝月姐姐人好吗，又是造福咱们这片土地，又是对我这么好，这么顶顶顶好的人，我当然好奇，要来见一见。”
随意敷衍上秦凝月几句后，便立马转换话题，“凝月姐姐，最近听说那位大爱仙尊蓁渎尘又干了个事情，为了个不知名的散修，剑挑玄天宗。”小琼比出拿剑的姿势，似是在演绎那位仙尊。
秦凝月指尖微微一紧，啪嗒一声，被捏出一道裂痕，果子上的汁液沾湿了她的指腹，顺着手指流动，黏黏腻腻的很是恶心。
“许是因为那个散修天分极高，仙尊想收为徒才为他主持公道吧。”秦凝月拿出手帕，一根一根，将自己的手指擦净。
小琼摇摇头，“不是的，这个散修天分极差，听说家中也很是贫苦，因此才被宗内欺侮，后来被诬陷偷了宗内物品，打了个半残，赶出门来。”小琼顿了顿，满眼钦佩，“好厉害啊，大爱仙尊，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大家都说，仙尊怀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大爱仙尊吗……”秦凝月擦干手后，将手帕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