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初逾刚站稳,就气急败坏地指着林念宇。
“林念宇,你报复心要不要这么重!”
林念宇拍了拍手,一脸无辜,“是你们嫌慢的。”沈念羡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先一步走上了台阶。
午后的宿舍很安静,祁初逾她们几个已经躺回床上补觉了。
林念宇坐在拐角桌前,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电脑打游戏,她插上耳机,电脑屏幕上的界面是密密麻麻的报表和全英文的邮件往来。
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时不时停下来滑动鼠标,审阅着来自韩国和海外分部的项目企划书她神情专注,眼神里透着一股平时在镜头前绝不会露出的冷厉与果决。
那头惹眼的银白色短发在屏幕微光的映衬下,让她看起来极具压迫感,完全没有了刚才抢鸡腿、开破三轮车时的幼稚模样。
虽然在这栋公寓里她只是一个挤在上下铺的XY老板,但在看不见的网络上,她正不动声色地掌控着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沈念羡睡了一觉醒来,下意识往桌边看去,视线正好落在林念宇冷峻的侧脸上,还有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密集数据。
沈念羡趴在床沿边,揉着刚睡醒的眼睛,往下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的图表密密麻麻,全是些她看不懂的曲线和英文缩写,林念宇敲键盘的速度快得像是在打什么高难度的电竞比赛。
沈念羡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开口。
“这什么解密游戏?画面这么枯燥。”她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完全没往商业报表那边想。
林念宇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不动声色地切掉了一个满是财务数据的窗口,点开了一个看似随意的网页页面。
“嗯,随便玩玩。”林念宇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沈念羡也没多想,只当林念宇是真的在玩什么枯燥的网页解谜游戏,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林念宇听到上铺没动静了,这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把那些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切回屏幕,继续处理起那些庞大的商业事务。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偶尔几声敲击键盘的轻响,和窗户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
斜对面的4号床上,宋禾聿侧躺着,被子盖到胸口,视线越过中间的过道,一直死死盯着林念宇的电脑屏幕。
她可不像沈念羡那么好糊弄那屏幕上快速闪过的并购案条款、几大跨国集团的财务报表,还有那些复杂的海外信托架构,她一眼就看穿了林念宇到底在干嘛。
堂堂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居然缩在这么个小宿舍里,用着桌子,戴着耳机开跨国视频会议。
宋禾聿翻了个白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粤语。
“真系痴线。”(真是疯了)
她盯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无聊,索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彻底睡了过去。
林念宇敲完一封全英文的邮件,按下发送键,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那些报表顶部的标志,不是周氏集团的,而是林氏集团,那个不仅在国内,在国际资本市场上都拥有恐怖话语权的庞大金融帝国。
作为林氏集团唯一指定的继承人,她本该坐在顶层写字楼里,面对着几百亿的资金调动,却偏偏跑到这栋公寓里,跟人挤着上床下桌,甚至为了几根烤肠跟人拌嘴。
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余光扫到对面上铺的宋禾聿已经蒙着头睡过去了,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她关掉那些文件,合上电脑。
上铺的沈念羡翻了个身,睡得很沉林念宇站起身,踩着梯子上去,在沈念羡身边躺下。
林念宇躺在上铺,拉过被子盖好,侧头看着沈念羡熟睡的侧脸。
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这个头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其实并不留恋那些权势和财富,只愿意在这栋公寓里当个穷人,当个普通的艺人。
每天为了排练发愁,为了抢一口吃的闹腾,不用面对那些虚情假意的应酬,也不用在资本场上勾心斗角。在这里,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沈念羡的体温,能听到祁初逾她们的吵闹,
那个顶层的世界太冷,全是算计、权衡和利益交换,她只愿意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做个穷人,做个普通人。有脾气就发,想抢鸡腿就抢,开着破三轮被人嫌弃,这种日子比坐在总部大楼里鲜活一万倍。
她轻轻翻了个身,凑近了些沈念羡被这点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弄完你的解密游戏了?”沈念羡声音闷闷地问。
“嗯。”林念宇闭上眼,手随意地搭在沈念羡腰上,“睡吧。”
她轻轻往沈念羡那边靠了靠,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夜幕降临,宿舍里灯火通明。
祁初逾和陆郁丞正趴在桌上,为晚上吃什么外卖而争论不休。宋禾聿则洗完澡,盘腿坐在4号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听着她们吵。
沈念羡坐在左侧双人床的下铺桌旁,正低头翻看着一本杂志,林念宇从上铺探下头,看了一眼底下的热闹。
“还没定好吃什么?”林念宇问了一句。
沈念羡放下杂志,抬起头,“祁初逾想吃烧烤,陆郁丞想吃炸鸡。”沈念羡如实汇报。
林念宇想了想,翻下床。
“那就都点。”她直接拍板,走到桌边,“反正放假。”
既然林念宇都发话了,祁初逾和陆郁丞也不争了,立刻掏出手机开始疯狂加购物车。
没过多久,外卖就送到了宿舍楼下,几个人把大包小包的烧烤和炸鸡拎上来,折叠桌和拐角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油纸。
烧烤的孜然味和炸鸡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宿舍。
“哇!”宋禾聿凑过来,抓起一根烤串,林念宇拉开电竞椅坐下,拿了串烤牛肉,沈念羡坐在她旁边,拿了只炸鸡腿递过去。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着圈里的八卦。
正吃着,祁初逾突然一拍大腿。
“哎,咱们这有电视,不如投个屏看部恐怖片助助兴?”祁初逾提议道。
陆郁丞啃着鸡翅,含糊地附和:“行啊,看个刺激的。”
沈念羡皱了皱眉,“大晚上的,别找刺激了。”她对这些片子向来没什么好感。
林念宇咬了一口烤牛肉,看了一眼旁边皱着眉的沈念羡。
“是啊,大晚上的看什么恐怖片。”林念宇咽下嘴里的肉,直接拍了板,转头看向祁初逾,“换个喜剧片。”
祁初逾虽然有点不情愿,但看了看林念宇的脸色,又看了看沈念羡,还是妥协了。
“行吧行吧,喜剧就喜剧。”她拿起遥控器,在屏幕上划拉着找片子。
宋禾聿笑着碰了碰沈念羡的肩膀。
“有林念宇喺度,你想睇咩都得啦。”(有林念宇在,你想看什么都可以啦。)沈念羡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拿纸巾擦了擦手。
投影仪的画面在白墙上亮起来,搞笑的台词和背景音在宿舍里回荡。
祁初逾和陆郁丞盯着屏幕,时不时笑作一团。宋禾聿也一边嚼着炸鸡,一边看着屏幕上的中文字幕。
只有林念宇,压根连头都没抬一下她坐在电竞椅上,完全把那个投影仪当成了背景板,一门心思全扑在面前的食物上。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串烤羊肉,咬下一块,嚼完,又伸手去拿下一串烤韭菜。吃得专注极了,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眼前这顿外卖更重要的事。
沈念羡本来看着电影,视线不知不觉就飘到了旁边,看着沈念羡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埋头干饭的模样,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林念宇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光,视线根本没往屏幕上偏,又精准地抓起了一串烤蘑菇。
沈念羡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也没了看电影的心思,顺手拿了根炸鸡翅。
画面上的喜剧片正演到高潮,祁初逾笑得直拍桌子,还一边跟旁边的宋禾聿吐槽剧情。
宋禾聿正看得起劲,随手往旁边的桌上摸去,想拿串烤串。
手一摸,却摸了个空。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本堆得满满的烧烤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全都挪到了林念宇的手边。
宋禾聿瞪大了眼睛,转头指着林念宇。
“喂,大老板,你睇戏定系食嘢啊?我啲串烧就快畀你食晒啦!”(喂,大老板,你看戏还是吃东西啊?我的烤串都快被你吃光了!)
林念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皮微抬,视线淡淡地扫向宋禾聿。
“不要叫大老板。”她压低了声音,用粤语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宋禾聿猛地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旁边的祁初逾和陆郁丞,赶紧捂住嘴,干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知啦知啦,一时口快。”宋禾聿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赶紧抓起一根剩下的烤香肠塞进嘴里,不敢再多嘴。
沈念羡的注意力原本在电视上,听到粤语的对话,偏过头看了看这两人虽然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也只当是朋友间的玩笑,没往心里去。
林念宇推开宿舍门,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宋禾聿把手里最后一根烤串吃完,擦了擦手,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里灯光有点暗。信笺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脚步没停,只是偏了偏头。
“跟着我干嘛?”她低声问。
宋禾聿凑近了两步,跟她并肩走在一起。
“喂,我说真的,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宋禾聿的声音压得很低,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林念宇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宋禾聿叹了口气,看着她。
“你堂堂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成天在这里挤上下铺,开着个破三轮,刚才还为了一串烤肉跟我急。要是哪天被她们知道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林念宇靠在卫生间门外的墙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唉……我打算五月份告诉沈念羡,其她人就算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平时少见的迟疑。
宋禾聿愣了一下,“只讲俾佢听?你唔惊吓亲佢啊?”(只告诉她?你不怕吓到她啊?)宋禾聿皱起眉,有些担忧。
林念宇垂下眼帘,没立刻回答,“她迟早要知道。与其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我自己说。”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很坚定,“而且,她不是那种会被身份吓退的人。”
宋禾聿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也不再多劝。
“你心里有数就得啦。”宋禾聿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宿舍走。
林念宇站直了身子,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但我不希望其她人知道。”她的语气很果断。
宋禾聿转过身来,看着她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祁初逾同陆郁丞本身就知道你嘅身份啦,系得你一直以为人哋唔知。除咗其他练习生,呢间宿舍边有秘密啊?”(祁初逾和陆郁丞本身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就你一直以为别人不知道。除了其他练习生,这间宿舍哪有秘密啊?)
林念宇听到这里,微微怔了一下,脑海里迅速闪过平时祁初逾和陆郁丞对自己的态度,虽然经常吵闹,但确实从来没有因为她抢零食或者发脾气而真的计较过,甚至有时候还会下意识地把主导权交给她。
她抿了抿唇,随后点了点头。
“对。”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回到宿舍。
电视屏幕上,喜剧片已经演到了尾声祁初逾和陆郁丞靠在床铺上,时不时还跟着剧情笑两声。
沈念羡坐在原先的位置上,见林念宇回来,顺手把桌上一小碗特意留出来的烤鸡脆骨推到她手边。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沈念羡轻声说了一句。
林念宇拉开电竞椅坐下,看着手边那碗特意留的烤串,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稍微舒展开来。她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宋禾聿也爬回了自己的4号床,拉过被子盖好,没再多说什么。
电影放完,最后一根烤串也被解决干净。几个人把桌上的竹签和空盒子收拾进大垃圾袋里。
祁初逾提着垃圾袋出门去丢,陆郁丞和宋禾聿轮流去卫生间洗漱。
等人都收拾妥当,宿舍里的大灯被“啪”地一声按灭。
沈念羡踩着梯子上了双人床,在长枕头一侧躺好,林念宇跟着爬上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右侧那三张床上,祁初逾、陆郁丞和宋禾聿也都安静了下来。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没过多久,宿舍里就只剩下几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夜深得彻底,月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宿舍里漆黑一片。
林念宇躺在长枕头上,呼吸绵长而平稳。那头银白色的短发软软地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着白皙的脸颊。没有了白天那种冷厉的气息,睡着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毫无防备。
沈念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横过去,隔着被子搭在了林念宇的腰上,下意识地往她那边靠了靠。
右侧的2号床和3号床上,祁初逾和陆郁丞各自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角落里的4号床上,宋禾聿也早就睡熟了。
整个公寓楼都陷入了一夜中最深沉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