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咕咕地咬了会儿耳朵,叶修退开,说:“我也不是吃白饭的,开个价吧,要我拿什么换?”
他刻意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闭上眼,又悄然睁开一只,含笑地瞥向方成锦,“放马过来吧。”
朋友借宿而已,刷的是友情卡,其实不必考虑什么实质上的物质代价,但他都这么说了,方成锦也乐得敲诈一笔,便道:“帮中草堂抢几个Boss。”
“70级的?”
“65级也行。”
叶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只是笑:“要我背叛嘉王朝啊?”
“不然呢?”方成锦也笑,眼神却比他锋锐得多,一把刀子轻盈地割了过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选肉偿?”
他的回答是一道笑声,很轻,未置可否,没有正面回应,然而意味深长,留出无数遐想空间。
越是不说,越引人去想,方成锦用牙尖磨了磨唇肉,眸中兴致翻涌,惊起朵朵浪花。
方士谦抚了抚她的嘴唇,以免她不知轻重,再不小心咬破皮,“嘀嘀咕咕半天,得出什么结论了?”
他又凑向她的耳畔,声线微微压低,温热的气流浮起,吹动鬓边发丝,话音却有一点讥诮的意思,“真有出息,你就让他这么钓你。”
叶修钓鱼,方成锦上钩,但她是食人鱼,就算真被钓上来,也只会迎来他葬身鱼腹、她饱餐一顿的结局,方成锦并不慌乱,反而好奇:她是真挺想知道叶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他始终没什么动作,就像夏天那会儿方成锦去找苏沐橙,她们也是这样同吃同住,悠闲懒散地享受假日,浸泡在蠢蠢欲动的暧昧期里。
同居是三个人的故事,方士谦只当没有叶修这个人,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家里一间主卧一间客卧,都能住人,照理说应该是方成锦睡主卧,方士谦和叶修挤客卧,或者其中一人被发配去客厅当厅长睡沙发。
事实却并非如此,方士谦不认这种死理,他说哪有怠慢客人的道理,慷慨大方地让叶修去睡客卧,自己则“委曲求全”地挤在主卧。
当然,是和方成锦挤在一起。
孤枕难眠是什么滋味,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也就是冬休回家,在母亲和父亲面前不敢太放肆,若非如此,方士谦肯定要和妹妹睡在一张床上。
都有拼好饭了,怎么不能有拼好床?
当晚,他淡定地牵着方成锦的手,再淡定地和叶修说晚安,转身就往房间里钻,似乎心情很好,“我们睡了,你随意。”
方成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勾着哥哥的手指,紧紧回握,轻轻摩挲。
另一只手空了出来,她就举起那只手,朝叶修挥了挥,困意真的恰到好处地涌了上来,于是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晚安。”
叶修镇定地观察着这一切。
怎么看怎么不对,假如今时今日他和叶秋见面,兄弟俩不巧要挤在同一张床上,想必他们都会有点别扭,更别说方士谦和方成锦这对异性兄妹。
无论如何都不合常理,他早就意识到不对。
他挑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二天,方士谦要回家拿点东西——来时匆匆,没有做足准备,新家里缺一些生活用品,他回去取了,临行前警告叶修,也警告方成锦:“老实点。”
少了一人,空气里便多了一丝寂寥,仿佛空荡几分。
闲来无事,叶修就摆弄着电视遥控器,切到电竞频道,看起了冬休前几轮的比赛回放,方成锦抱着个抱枕跟他一起看,俩人肩挨着肩地挤在沙发里。
这张沙发其实很大,容下两人是绰绰有余,挤四个人都不在话下,她们偏偏挨得很近,仿佛空间十分有限。
旁边留了很大一块空位,可是谁也没有挪动身体,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
将错就错还是将计就计?谁说得清。
“你家这沙发真够挤的。”叶修甚至还说。
睁眼睛说瞎话,方成锦没搭理,只是看电视。
她们看的是常规赛第十八轮,虚空对三零一度。
很值得研究的一场比赛,因为这是吴羽策的赛场首秀,他操纵的鬼鬼刻是一个阵斩双修的鬼剑士,和李轩的逢山鬼泣玩起了双鬼拍阵——也就是两个鬼剑交替释放鬼阵,从而达成无缝衔接的技巧。
第十九轮,虚空对皇风,吴羽策的第二场比赛,依然是阵斩双修,依然是双鬼拍阵,但鬼刻的技能加点方案却变了,两场比赛,他所修的鬼阵截然不同,原先所做的战术准备尽被推翻,让田森和皇风措手不及。
虚空的鬼剑双核,已经渐渐成型了。
一提比赛,方成锦立刻就来劲了。这是她擅长的领域,提到荣耀永远两眼发亮,沁出清湛湛的光,“虚空这个双核很有意思,多了一个鬼剑,鬼阵的整体容错就高了,但他们这种阵容很怕枪系,被打断吟唱就废了……”
冬休后的第一场比赛正是嘉世对虚空,她想了一会儿,抬眉便笑:“要说双鬼的克星,那不就是沐橙吗?”
荣耀二十四职业中,当属枪炮师射程最远,沐雨橙风的吞日还有相关加成,手长得让鬼剑士害怕。
她眸间一点清辉,此刻焕然生彩,朗润如仙露明珠,叶修凝神去望,仿佛贪恋,不知不觉间,笑意已浸透眉眼。
“是啊。”他说,“鬼剑怕枪炮,枪炮怕近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啊……”
他这条小鱼,恐怕也要被她吃掉了。
方成锦兴致勃勃地凑近的时候,叶修这样想道。
心中已经有了预兆,所以,他闭上眼,唯有睫羽轻轻一颤。
唇瓣相印的前一秒,他忽然问:“你和方士谦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方成锦动作一停,顿觉莫名其妙,她疑惑地看向他,眨了两下眼睛,不解之情溢于言表,已是流天澈地。
她歪了歪头,捧着他脸颊的手却没有放下,“就是正常兄妹关系啊。”
只不过是由她定义的“正常”。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方成锦心里还有独一份的正常兄妹关系呢。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叶修想道。
他笑了一下,同样微微歪头,脸颊往她掌心里靠,他依偎着她的手指,在她掌中抬起眼,笑眯眯地问道:“那你觉得,用什么关系形容我们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