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笙一抽噎着说不出话,他潜意识又想说,不是,不开心,是卜卫邬逼他的。
可对上孔偌兰含泪的双眼,那里流露出幼时自己刚学走路时出现的温暖的、积极的鼓励,让他有勇气,又往前踏出一步。
孔笙一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重重地点了头。
“嗯。”
“妈,”
“我高兴。”
孔偌兰破涕为笑,孔笙一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也跟着露出稚气的笑容,傻兮兮的。
“那睡吧。”
隔着退烧贴,孔偌兰在孔笙一额头落下轻轻一个吻,像哄婴儿时期的孔笙一那般轻拍着哄他。
在孔笙一看不见的地方,孔偌兰的眼神逐渐坚定。
“睡醒了,想去哪儿就去吧。”
–
天亮了。
卜卫邬一夜未睡,衣服都没换,眼里熬得都是血丝,坐在阳台抽了一晚上烟,烟灰缸都满了。
从他和孔笙一同居开始,他没抽过一根,一根都没有,怕对孔笙一身体不好,他那么脆弱,不能吃苦的。
他自己的话。
呵。
爹的抽死他算了。
卜卫邬颓靡地歪倒在客厅地板上,真不想活了。
上个屁的班,花他钱的人都不在了,这吊班爱谁谁吧。
他的人生,没有孔笙一,真的一点意义没有了,偏偏他没有办法把他抢过来。
在孔偌兰和自己之间,孔笙一不会选自己的。
从来都不会,哪怕一次。
最开始就是他拉孔笙一下水,是他自己作孽,他没资格抱怨。
理智是这么想的。
卜卫邬抬起胳膊盖着眼,牙咬得死紧,身体绷直着颤抖个不停,从嗓子里泄出一声泣音。
“汪——”孔东西不安地从房间跑出来,小小声叫了两下,它一晚上没见到孔笙一也很难过,只能走到萎靡不振的卜卫邬身边,张嘴咬他的衣角,想让两脚兽振作一点,赶紧去找他爸,却只是被对方翻了个身无视,继续伤感悲秋。
“嗡——”
恰时掉落一旁的手机直震,卜卫邬生无可恋,充当听不见,小小的孔东西费劲地扒拉着,把手机推到卜卫邬脸边,再用臭爪子去打他的脸。
卜卫邬烦不甚烦,单眼一扫,却双眼瞪大再挪不开眼,直接原地起立了。
孔笙一给他发!信!息!了!
一一:出来,我们聊聊。
接着发来一个定位,是一家咖啡馆。
不知所以然的孔东西,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丧人弹跳起步,它也跟着激动乱跳,跟着前后到处跑。
等卜卫邬再从厕所出来时,洗了一把脸稍微精神许多,他蹲下摸了摸孔东西的头,神色飞扬,语气中藏不住的欣喜。
“好好看家,我去接你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