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心下一横,上了马车。
长街熙攘,车马缓行。
“太子殿下,找我何故?”
“董贵妃和六弟拜访,做的什么打算,三小姐是否清楚?”太子开门见山。
“贵人的事,小女并不清楚。”楚棠面上如常,心下复杂万分。
面前的这个人曾许自己长久,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而如今,一切都不复,只有君与臣。
“六弟属意于你,今日大抵是来求亲的。”
楚棠震惊,太子怎么知道这些。
“而我,是来赌的。”太子看着楚棠:“赌一个,你不想嫁的可能。”
楚棠愣住。
前世太子确实一早就对自己有意,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确实不知。
‘难道,前世他本就来过,只是我没有...’楚棠不敢再想,垂首不语。
“现下看来,我赌对了。”太子欣然笑着。
‘如果太子的心意明了,那自己是不是现下就做出不同的选择?’
这念头一出,楚棠便立即打消。一切都不明朗,自己不能心急。
“臣女惶恐,绝不敢高攀皇家。贵妃跟六殿下自有家中长辈招待,不敢在贵人面前现眼,才想着到寺庙去。”
太子闻言,笑而不语。
城郊,辉煌庙宇矗立在山腰,这是专门服务于皇家贵族的国寺,处处尽显端庄与皇家威仪。
轿辇停在山脚,离寺庙还有二里地,大路只修到这里。
人言礼佛要诚意,这二里地,需要人怀着诚心自己走过去,就算是当今君主,也得在此处下轿,步行前往。
楚棠出轿,却见太子伸来的手,略一犹疑,还是将手撑上去,由着太子将自己扶下来。
“多谢太子殿下。”
“冒犯了,只是你独自一人,也没带个能伺候的出来。”
“本是带了的,临时有事让她去办,过不时许就来了。”楚棠含糊过去。
“无碍,有事便和我身边人说。”
看到眼前人还是这样的诚挚简单的模样,楚棠莫名心中触动。
若不是被六皇子陷害,太子本该就这样一直活在灿阳里,永远是这般美好、良善、幸福。
感念颇深,楚棠别过脸,将泪意打散。
“好。”
两人到了大殿,寺中人专侍皇家贵族,见到两人纷纷点头示礼。
“殿下,可否给我点时间,我想独自参拜。”
“当然,我也正有此意。”
楚棠独自进入大殿,抬眼看巨型佛像,气势威仪,眉目慈悲。
这片刻的宁静终于得以让楚棠松懈下来,她仍在恍惚,重生到底是不是真的,前世种种又是不是真的。
明明上一刻还在绝望于囚禁和太子的兵败,还在惧恨孟呈岘。下一刻,一切都如云烟消散。
自己还未出阁,太子平安,父母兄姐具在。念及此处,竟情不自禁泪流满面,自己也分不清是喜悦还是伤怀。
她跪倒在佛像前,久久不起。
‘苍天怜我悲惨,给我重生一世,是吗。’
可楚棠不论想什么,孟呈岘的脸就死死印刻在脑中,挥之不去。
‘谋夺我家财权,害我家破人亡,篡位弑君,令社稷动荡!利用我,迫害我!阴险之徒!实在可恶!’
楚棠看着佛像,嗔念愈长。
‘愁也好,义也罢,重活一世,我楚棠定要铲除这个奸邪之辈,祈求上苍怜我,恕我。’
她又诚心的对着佛像磕了一个头。再起身时,神色如常。
出了大殿,却不见太子。只一僧人来言太子已命人备好斋饭,楚棠本就为了拖延时间,便去慢腾腾的用了一餐。
礼法男女不可同席,尤是寺庙亦如此。再见太子,便是用过饭后的寺庙旁庭。
春光正好,太子坐看闲云野鸟,恣意非常。
见楚棠来,太子温柔的笑。
“见你满目诚恳,是在求什么?”
在这个人身边,楚棠永远都觉得心安。
“求父母康健,家族昌衡,国泰民安。”
太子看向楚棠的眼神分外诚挚。
“你尽可宽心,我定会好好辅佐父王,永保国泰民安。”
言语间颜儿风尘仆仆赶过来:“三小姐”颜儿神情含意。
楚棠会意,向太子拜别。
“出来有一阵子了,再久恐父亲母亲会担心,先行告辞了。”
两人一路到了寺门外无人处,楚棠才拉着颜儿问。
“堂上什么情况?”
“董贵妃与六殿下并未提亲,只是寻常闲叙,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没有提及婚事?”
“并未。”
楚棠始料不及,在原地愣神片刻。
“你先去套车吧。我在山门等你。”
颜儿领命离去。
今日婚事未起,虽是怕另有图谋,但山间怡人,又令她短暂的舒心。
看着一旁翠青的松柏,一只鸟飞上天际,天是那样广阔。
“楚三小姐。”
这熟悉的声音劈头落下,楚棠猛地回过头,自己眼前站着的正是六皇子。
脊背瞬间麻了起来。后退一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六皇子一把扶住她,却令她如触电一般一把甩开他的手。
楚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颤抖的手缩进袖口里,沉沉行了一礼。
“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怔怔看着怪异的楚棠:“你没事吧?”
“没事!日头站久了,有点疲乏而已。”
“我带你去歇息一下吧。”
“不用了六殿下,我已经着人去套车了。”
“可是...”
“殿下,您到此想必还有事要忙,臣女先告退了。”
“楚棠,我是来找你的。”
楚棠止住脚步。
“我有话要对你说。”
楚棠沉下心,面对六皇子:“六皇子找臣女,所为何事?”
“看你身子不适,我便有话直说了,可能多有冒犯。”
六皇子做下决心,却不敢看楚棠。
“前些日子在母后寿宴...我见三小姐,一见如故。我观三小姐反应,或许对我也有相同的感觉,我想...”
楚棠不等六皇子说完,跪伏在地。
“六殿下误会了,殿下千金之躯,我只是一个小小臣子绝不敢高攀。”
六皇子被堵住嘴,一时语塞。
“所以你对我无意?”
楚棠沉默。
“那你...如何看待太子。”
眼瞧着太子也要被扯进来,楚棠唯恐孟呈岘气急败坏做出什么疯狂之举牵连到太子,忙道。
“太子殿下人品贵重,我等只敢仰望,绝不敢妄图攀附,六殿下慎言。”
六皇子听到这话,心沉下去。
“你这样尊重太子...”
楚棠不敢松懈,抬眼看六皇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六皇子看着楚棠迟疑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
“楚棠,我是孟呈...”
话未说完,猛然之间六皇子心脏骤紧,如撕扯般疼痛,口中哇的吐出一口浓黑血,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他再说不出一个字,甚至喘不上气,头晕目眩,除了疼痛再没有任何感觉,唯有脑子里不断地在回响着一句话。
楚棠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呆楞住,瘫坐在地,情急之下正要喊人,却忽然止住了动作。
‘四下只有自己和孟呈岘,如果他突发恶疾死在这里,岂不是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楚棠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远处隐秘角落里,一双眼紧盯着发生的一切,正是太子。
他看着昏死地上,七窍流血的六皇子,又看着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声却浑身颤抖的楚棠,竟欣慰地笑了出来。
‘这么想我死啊,果然你也回来了!我的好夫人!’
一声惊呼猛然间响起,石破惊天。
“来人啊!快来人啊!”
楚棠猛地回头看去,是寺中小沙弥,已经喊叫着跑到寺中去叫人了。
楚棠呆愣一瞬,赶忙一道喊出了声。
“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