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心对此自然是浑然不知的。
她这会正在食堂吃午饭,一边跟要好的工友陈婉闲聊。
陈婉是挡车工,平日里要三班倒,又已经结婚有孩子,琐事几乎堆成山。
她俩难得能在中午凑一块,说起话来几乎是绵绵不绝。
但陈素心没有向她指名道姓提起方同江这个人,只隐晦地说:“有人给我介绍朋友。”
陈婉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说:“你还小,找对象不着急嘛。趁现在多玩两年。”
她现在生活里可抱怨的部分太多,急需倾诉:“一结婚就得生孩子,白天黑夜你都没空喘口气……”
这种故事,陈素心不用听也见过太多,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却好像没有什么可解之法。
于她而言,每个人走进婚姻里,是个或早或晚的必选项,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和谁一起而已。
和方同江一起会是什么样呢?陈素心暂时想象不出来,但这不妨碍她星期天仍旧早起精心打扮。
说是精心,穿得只是比平常亮堂一点而已。
陈素心拢共那么两件体面衣服,出门的时候还在想:要是下礼拜再见面,我又得穿上次的裙子了。
她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烦恼,乘上去往城市另一边的文化宫的公共汽车。
下车后她一抬眼,就看到路边倚靠着自行车翘首以待的方同江。
方同江也看到她了,蹭地一下站好,往前走两步说:“早上好。”
陈素心把碎发往耳后拨:“早上好,你来很久了吗?”
方同江:“刚到。我看了一下,有卖油条烧饼的,有卖包子馒头的,你想吃什么?”
陈素心按照上周的约定,今天是空着肚子出门的。她现在也挺饿,说:“我想喝豆浆。”
方同江手一指:“那家就有,可以少走几步。”
他一动,陈素心注意到他身上的挎包:“你这是带什么了?”
方同江翻开包盖给她看:“都是给你吃的,挺重,我先背着,回家你再拿。”
里面黑漆漆的,陈素心也没怎么看清,不过还是吓一跳:“你上次买的我还没吃完呢。”
上次是上次嘛,方同江:“放心,我挑的这些都是不容易坏的。”
陈素心压根不是这个意思,没忍住问:“你哪来这么多票?”
“跟人换的。”
陈素心其实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为了说后面这句:“那也要花钱。这太多了,我现在都吃不完。”
听这个意思,好像送错东西了?方同江呐呐道:“那,下次我给你带别的。”
他用心买了,陈素心也觉得拒绝过意不去,又看他略显谨慎的样子,下意识就想说些好听话让他高兴。可她一生中又不太有这样的经验,犹豫一会说:“你不带东西,我,我,我看到你也很高兴的。”
讲完自己拿不准:会不会太亲昵?这样说能行吗?哎呀有点不好意思。
方同江只听得到高兴两个字,冲她笑:“我就想给你送点东西,让你也高兴。”
又迟疑道:“今天这个……”
买都买了,陈素心道:“回家的时候我带走,谢谢你啊!”
方同江微不可见地松口气,忽的盯着她的鞋看。
陈素心也低头看鞋面,还以为他是觉得挺好看的,微微抬脚:“上次厂里清库存抢到的两块花软缎。“
方同江其实是想知道她的鞋码,又问不出嘴。他稍微用手比划着猜测,顺着说:“你们经常清库存吗?”
陈素心微微摇头:“一年也就那么几次。”
说着话,两个人已经走到早餐店门口。
方同江问:“你吃点什么?”
陈素心看着墙上的餐牌:“豆浆和烧饼。”
方同江:“好,那你先进去找位置吧,我排队。”
这个点吃早饭的人也多,陈素心等一会才有人要离店。她眼疾手快要过去占住,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往右一歪,好在及时用左脚撑住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见嘎吱一声,左脚脚踝慢慢地疼起来。
陈素心暗道不好,却又只往好的地方想:应该只是抽到筋,我坐一下就好了。
她坐下来试图动动脚,不由自主地倒吸口气。
方同江端着托盘过来的时候察觉到一丝异样,问:“怎么了?”
陈素心立刻换上笑脸:“没有啊,就是饿了。”
方同江没有多心,只把豆浆放她面前,提醒道:“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