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漾摇头,说黄了。说完瞥了眼他的桶,“你呢?今天又是空军?”
江峙啧声:“会不会说话。”他把桶提到她面前,“你看这条小的,养吗?”
桶里总共两条鱼,一条巴掌大的鲤鱼,一条金色尾巴的小鱼。青漾没什么心情,随口应了声:“行啊。”
走到十字路口,江峙把鱼和水一起倒进塑料袋。青漾接过来,小鱼在狭窄的塑料袋里来回穿梭,阳光透过鱼尾,泛着金橙色的光。
江峙提醒她:“换自来水记得先静置。”
青漾想起先前被自己养死的鱼,扯扯嘴角,“知道了。”
“对了。”江峙想到什么,迈出的步子折回,“我今天路过鸿福街,街尾那边新开了家KTV……”
青漾微微歪头,透过塑料袋的游鱼看他。
“别多想。”江峙把脸转向一边,“我是想说,你如果还找暑假工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青漾嗯声,还是那句:“行啊。”
江峙欲言又止看了她几秒,“……算了,走了。”
目送江峙拿竿提桶走上大桥,青漾右转踏上石阶。路过大榕树小卖部,她买了两瓶矿泉水,回到家找出陶瓷碗,倒入矿泉水,放鱼。她把碗端到窗边,掰了点馒头丢进去。
外婆不知道去了哪,青漾开吊扇吹了一会儿,看着碗里的鱼一点一点吃掉馒头,思索再三,拿出手机,手指落在联系人上迟迟未动。
她想起上次跟父亲通话,还是三月份学校举办高三的成人礼。她鼓起勇气打去电话,问他能不能回来参加,被不耐烦拒绝,父亲说要忙工作走不开,让她找姑妈去也是一样。
本来到这儿就该结束的,但那天青漾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小孩声音,破天荒顶了句嘴,说明明自己也是他的女儿。父亲沉默了好一阵,让她以后别再打电话来了,接着说了那番想上学自己想办法的话。
青漾犹豫了十来分钟,到底没拨电话。她给父亲发去短信,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发完整个人松了口气,肩膀塌陷,提上一袋馒头去了茶馆。
青琼芳看见,摸牌的空隙问她买这么多馒头做什么。青漾解释说是早餐店老板给的,又说老板给得多,她拿过来一些。
青琼芳下巴微抬,“问问你叔公、表姑他们吃不吃。”
青漾提着馒头过去,叔公摆手,说自己抽着烟,不方便吃东西。表姑正在摸牌,笑着让青漾提上楼放冰箱。
青漾顺势在旁边多走了一圈,大家忙着打牌,没空搭理她。青琼芳见客套完一圈,这才让她提上楼。
青漾如释重负,暗暗吐了口气。
冰箱里放着中午的剩菜,她整理了下冰箱,腾出位置放馒头。下楼青琼芳让她去泡茶,等待烧水开时手机轻振,拿出看,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青漾一颗心悬起,屏住呼吸,右滑接通。
她那声“喂”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的女声已经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各种难听的字眼迸出来,青漾僵愣在原地,手脚冰冷,连挂电话都做不到。
鼻酸的委屈上涌,化为泪水夺眶而出。
那边还在不歇气地骂,说她不要脸,说她吸血鬼,问她是不是打算缠着她爸养她一辈子。
“青漾?茶呢?青漾!”青琼芳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起身离开牌桌,“叫你泡个茶你在做什么?”
哪想刚进去就听见骂声:“……年纪轻轻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青琼芳脸色一变,两步上前夺过手机。一看来电,蹭地来了火气,摁着免提和对方骂起来:“谁歹毒?我问你谁歹毒了?你几十岁一把年纪拿小姑娘撒气羞不羞啊?爹养女儿不是天经地义?哦,生了不管扔我家?我青琼芳欠他的啊!
“来,你有本事让青志国接电话!当缩头乌龟给他当上瘾了!你问他当这个爹的尽过什么责任?青漾他妈撒手人寰,他葬礼办完就走,这么多年回来上过一次坟、看过青漾一次没?这才要点钱就骂成这样?青志国你也不怕遭报应!”
似是知道青志国在电话那边,青琼芳骂得毫无顾忌,直接推开后院小门,单手叉腰站到外面,空调外机都盖不过她的嗓音。
“旧账我懒得跟你翻,就去年她出那么大的事,你关心过一星半点没?你是真当你没有过这个女儿……”
门从外面关上,隔断姑妈的声音。
青漾快速抹去眼泪,冲泡好茶叶,端出去倒茶。姑妈那桌的牌局已经结束,几个人多少听到点声响,问青漾怎么回事,“谁的电话气成那样?”
青漾低着头:“……我爸。”
桌上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没再追问。
青漾倒完茶,青琼芳拿着她的手机走进来,脸色微微发红,把她叫到后院说:“今晚回去收拾好东西,明天直接你爸那儿,他一天不给你钱,你就赖在他那儿一天,看谁先拿谁没办法!”
青漾一时没吭声。
青琼芳:“怎么,不愿意?”
青漾嘴唇动了动:“……我可以打工。”
“行,你有骨气。”青琼芳气笑,“我看青志国他巴不得你这么想过,倒成我里外不是人了。”
青漾摇头:“不是的……姑妈。”
青琼芳警告:“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能不能上学跟我半点关系没有,你爸都不管你,我更没必要对你负责。现在路给你指了,做不做是你的事!”
青漾说知道。
青琼芳瞧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气得冒火:“知道知道,知道个屁!被骂成那样都不知道骂回去!”
说完转身回屋。
青漾低头,摁亮手机,盯着那通十几分钟的通话记录看。继母那些话像巴掌落在脸上,疼得她想哭,连嘴巴也开始发酸泛苦。
过了好一会儿,窗外天色彻底暗下。
陶文皓从楼上下来,问青琼芳要钱买零食,声音传到后院,青漾才如梦初醒,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从小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