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路灯比刚才暗，光线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薄薄的影子。YOSHIKI单手握着方向盘，空闲的右手在撩头发，一下又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个。”他目视前方，“偶尔吃个饭——”

“嗯嗯。”

“什么时候?”

桃莉丝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不知道。有空吧。”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看看。”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日程，“下周……周三晚上没有打工，也没别的事。”

“周三。”

“对。但你不能又开这种车来。”桃莉丝解释说，“太显眼了。别人看到会以为我傍大款。”

YOSHIKI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那我开什么车。”

“随便。普通的就行。”她想了想，“你有普通的车吗?”

“没有。”

“……”她真是服了。“那你走路来。”

周三放学的时候，桃莉丝特地迟了十分钟才从校门出来，在门口扫了一圈，没有看到YOSHIKI的车。她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有点奇怪。

然后她听见一阵引擎声。不重，但很清晰，从街角拐过来。一辆黑色的机车停在了校门斜对面的路边，骑手摘下头盔，甩了一下脑袋。金色的及肩短发在脑后扎了一根很勉强的小辫子，周围还用好几个夹子固定了碎发，但额前仍然有一些散了下来。

YOSHIKI穿着一件亮得反光的皮衣和紧身裤，脚上是一双跟有些高的黑靴子。他跨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脚撑着地，从后座上拿下一个头盔。

桃莉丝走过去，站在摩托车旁边，低头看了看，车身涂了亮丽的红色油漆，有一些划痕，但保养得不错。车座边缘有一小块皮磨白了，其他地方都擦得很干净，排气管上一点灰都没有。

“这车……什么时候买的？”

“高中。”YOSHIKI把头盔递给她，“骑了几年，后来放老家了，前几天让人运过来的。”

“YOSHIKI先生，您高中就骑这个？”

“嗯。”

“骑着去干什么？”上学吗?

YOSHIKI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打架。”

桃莉丝戴头盔的动作停了一下。“……和谁打？”

“记不清了。”他微微翘起嘴角，“反正就是那些人。”

桃莉丝看着他，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十几岁的YOSHIKI，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校服，骑着这辆红色摩托，后面可能还载着TOSHI，两个人气势汹汹地往某个地方去。

“您那时候是不是那种不良少年？”她问。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少提起过去的事。

“算是吧。”他不太在意地回答，把车发动了。引擎声响起，“上来。”

桃莉丝接过头盔，外壳是亮白色，印着一只卡通小熊。扣子有点紧，她捣鼓了半天没扣上。

“低头。”

她听话地低下头。YOSHIKI伸手过来，把扣子扣好，手指在她下巴旁边停了一下，确认没有夹到肉，还特地整理了下她的头发。

“好了。”他收回手，把头盔的挡风镜往下一按，镜面弹起来，“啪”地扣住了。

桃莉丝眼前一黑。

“我看不见了。”她的声音从塑料壳里沉闷地传出来。黑色镜片糊糊的一层，真不知道某人是怎样习惯墨镜的。

“哦。”YOSHIKI把镜片推上去，她重见天日。

桃莉丝跨上后座，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后座窄得像是专门为了刁难乘客设计的，膝盖紧贴着他的大腿。犹豫了一会儿，她最后决定一只手按校服裙摆，一只手抓住旁边的车架扶手。YOSHIKI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