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可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膝盖一软，跪坐在三楼连接阶梯的走廊前。

她感受到的是热浪扑面而来，听到的是无数书架正咯吱咯吱发出不祥的呻吟声，看到的是燃烧着的书从高处一本本掉落，火星四溅。

书本，那个唯一不会抛弃她的存在，也是她唯一的生存证明，此刻正被大火吞噬，无数燃烧的书页在空中飞舞，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莉可此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的身体和嘴唇不停地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痉挛。她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无数次摇头，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并非真实。

然而，耳边传来的书架倒下的声响，漫天飞舞着的黑色灰烬，都仿佛恶魔耳语般不停地向莉可强调——这一切就是真的。

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连它们，书本最终也一样——

离自己远去。

腹部的疼痛原本刺痛着莉可的身体和神经，可现在，她仿佛连痛觉都失去了，只剩下无尽的虚无，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被遗弃在世界的角落。

绝望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看着宛如地狱般的现场，被“朋友”所背叛，被书本所抛弃，意识到已经失去一切的莉可此刻只剩下一个想法……

……

一动不动伫立在莉可房间的艾雪握紧手中的长鞭。

莉可，自己亲手把那个用书本证明自己存在的少女打伤了。按照行动的约定，刚才是特意放走她的，为的就是让成员们能聚集在大堂，亲眼目睹献血者逝去的那个“神圣”的一刻。

夕阳下空荡荡的房间，眼前是染有血迹的床单和木地板。

“莉……可……”

艾雪无意识地轻声吐出房间主人的名字，脑海随之浮现出微笑着捧着手中书本的少女的画面。

——可以当我的朋友吗，艾雪。

一直只以书本为友的她，虽然抱着忐忑，却依然请求自己去当她的朋友，而自己却像之前的侍女一样，最终离她而去，甚至要亲手将她推向死亡。

艾雪从小在间谍培训设施中长大，除了阅读便是循规蹈矩地做着间谍工作，从未问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但那段短暂的日常，让她明白了，她想要的，从来就是这种平淡而温暖的生活。

必须救莉可，把那个早已住进心里的少女，从BH的手中夺回来。

这是她找回自己路的第一步。

待事情结束后，倘若莉可身体尚可，就推着她去庭院晒晒太阳；若她身体虚弱，就窝在屋里读书，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同为阅读中毒者，她们本该是彼此的依靠。

艾雪知道，莉可的身体或许无法像常人一样活着，但那不等于她该以这种方式结束。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无论她最终是否会选择原谅自己这个说谎者、背叛者，都必须先把她救出来。倘若她无法原谅自己，自己就一遍又一遍的解释，直到她相信为止。

想到这，号角声在这时响起。

——必须阻止！

艾雪再次执起长鞭，一边向大堂方向奔跑，一边呐喊：“莉可！快逃——！”

然而，看到眼前的一幕时，艾雪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长鞭从手中滑落。

“莉……可……？”

映入眼帘的，是莉可正用敌人遗留的短刀刺入自己的胸口。鲜血从她指间渗出，顺着刀柄滴落在地。

虽然不致命，但莉可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用尽仅存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不会让你们离开我的……我被人类抛弃了，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但书本不会抛弃我的，我要马上跟它们再次相遇！我不允许它们从我眼前消失！不允许它们抛弃我！”

BH成员们似乎也被这疯狂的一幕震慑住了，一时没有行动。

于她而言，这个世界已失去了所有，没有一丝光，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冷静点，莉可！”艾雪边喊边冲上去。

但精神崩溃的莉可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虚弱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全都抛弃我吧……我要……与它们再次相遇……”

她眼眶里流出的泪水，远比不上胸口涌出的血多。视线逐渐失焦，再也发不出声音。

力气耗尽的莉可，身体软了下来。

艾雪见状加快脚步，想要扶住她。

然而，敌人一个箭步上前，拽住莉可的手腕，迅速将她抛向楼下。

“不要——！”

艾雪嘶喊着扑向栏杆，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缕飘散的衣角。

指尖传来布料撕裂的触感，莉可的身影已坠落，随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暗红的液体在她单薄的身体下，缓缓晕开。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意识到已无力挽回，艾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被抛弃了，莉可最后还是被抛弃了。

人类抛弃了她，书本也在她眼前化为灰烬。也许在她看来，连书都没有了，自己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所以她才会做出那样疯狂的事。

艾雪尚未从冲击中缓过神来，瞥了一眼莉可原本伫立的地方，那里躺着唯一未被烧尽的书——《命运的抉择》。

她失了魂一般拾起它，翻到书本的最后一页：

【——她，最后选择了死亡。】

“真是讽刺。”艾雪看着书的结局，不禁咬着牙低语，“结局居然一模一样。”

“老大，就是她！她把同伴们都打伤了！”

听着周边传来的脚步声，艾雪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艾雪深吸一口气，开始平复情绪。

——你知道吗，莉可。

她随手将书抛入火海，重新拾起掉落在地的长鞭。

——你会永远在我心里，无法将你抛弃。

“啊——！”

艾雪嘶喊着，朝扑面而来的Blood Hunter迎面冲去。

……

“哇，这也太多人了吧，BH究竟有多少人？”

亚特那毫无紧张感的话，把艾雪的意识拉回现实。

艾雪回答：“BH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招揽人才进去，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个庞大的组织。”

堤拉抱住头发出哀鸣：“呜啊，那怎么办！对方太多人了，我们只有五人啊，对了，亚诺的力量应该……”

话未完，堤拉就举起双手。

看着架在自己脖子的大剑，堤拉额头冒出冷汗，他知道对方这次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我错了。”

亚特这才收起剑，看向敌方的方向：“不就是人数多一点罢了，艾雪，上吧！”

“啥！让艾雪小姐一个人去？怎么可以！”

无视堤拉的大喊大叫，亚特扬了扬下巴，朝艾雪补了一句：“同样的话，希望你不要我再说上第二次哦，艾雪。”

艾雪默默抖开长鞭，从车厢内跳向地面：“不需要说两次。”

话毕，她便向Blood Hunter袭去。

再次独自面对众多Blood Hunter，艾雪不由地想起那天之后的事——

大宅被两个局外人突然闯入，而那位少年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也让她振作了起来。

——想走属于自己的路，就自己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