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别看了。”年轻的唐志杰伸手揽住徐絮的肩，一边带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一边说：“咱们快去吃饭，好累啊，我还要早点回家，不然又要被骂了……”

“嗯……”

他看着年轻人越走越远，他抱着心爱的女孩儿为她捂手。

天终于黑了，然而徐絮不敢停下脚步。

胸口的口袋里那枚铭牌烫得他心脏发疼。

他想带着所有异人类活着回去，即便最后他会死他也想其他异人类活着。

已经死了太多异人类了，真的太多了。

从过去这项任务开始一直到现在，到今晚，四队从最开始的二十个异人类到现在的只剩下他们三个。

四队死了太多了，每次都会有异人类加入四队，可最后他们都会死。

那些死在大火里的，被压在废墟下的，被兽潮卷走的，被同类杀死的队友，数都数不清。

他们背包里收起的铭牌越来越多，多到连背包都变得沉重不已，重到他们没有一个异人类背得起。

那些异人类的声音，他们的笑声，那些彻夜长谈的时候，全都化为灰烬。

徐絮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他不想再继续执行这项任务了，可是那样任务就会失败，谢林栖会死，会死更多异人类，而他们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努力都会沦为笑话。

……快了，就快了。

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很快就会回到一号基地。

到时候他要辞职，他要离开一号基地去找自由城的那个孩子，那个少年。

他想表白了。

他会参加唐志杰和魏肖的婚礼，会打听吴小晖的近况，听着他继续说废话啰嗦一些有的没的，会去墓地看望他死去的战友。

这个夜变得尤为漫长，夜里的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他听着林间像野兽般的呼啸声疯狂地朝着三号基地的方向狂奔。

在连续不吃不喝不休息地奔走下，他在第三天的早上到达了三号基地门外，手里拎着铁皮箱子和档案。

他跪倒在大门外。

“是徐絮！快去开门！”

“是！”

守卫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异人类。

徐絮觉得好冷，他累极了，而后他终于挺不住倒下了。

再醒来时他躺在一个白色的屋子里，是三号基地的医疗大楼。

咔哒——

房门被打开，他看了过去，唐志杰走了进来。

“喝水。”唐志杰拿起桌上的水杯道。

可徐絮没有动弹，他看着天花板，好半晌才沙哑着说：“王畅没了……”

唐志杰缓缓眨眼看着他。

在徐絮独自回到三号基地后他便猜到了，王畅为了拦住追兵死了。

即便早已伤心过，在再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唐志杰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他忍住了，他眨眨眼把窒息的感觉呼走，又说：“起来喝水，赶紧，你怎么这么娇气了？”

然而徐絮并没有动，他依然看着天花板。

半晌，他说：“你们不能死，不能再有异人类死了……”

“我知道！”唐志杰打断了他的话，在徐絮的注视下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眼看了看地板以及房门，最后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他最后说了什么？”

“……”徐絮终于抬起了手，捂住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双眼，哑声道：“他说，他说……告诉巧巧，告诉她，王畅爱她……他让她别等他了，他说……他说替他送花……他要我们活着，活着回去替他送花……”

十二年，这是王畅和他们相识的第十二年。

唐志杰重重放下了水杯，他大步走了出去。

砰——

房门紧闭，他靠着房门，再也挺不住靠着房门缓慢蹲了下来，他抬手捂住双眼。

王畅从来不是个擅长表达的异人类，他总说还没送心爱的女孩儿什么礼物，总说自己还不够爱，总说自己不好配不上那个女孩儿。

可四队所有异人类都看在眼里。

他只要出门必定会买些小东西回去送给她，有时候是新制出的发卡，有时候是一串手链，一条漂亮的项链，即便最后找不到要买的东西也会手动扯了路边最好看的花编了花环送给她。

唐志杰不禁想起了魏肖。

他也不想死，他也不想有异人类带着他的铭牌以及骨灰回去。

魏肖要过生日了，他不想把自己的尸体当作礼物送给那个漂亮的男孩儿。

他宁愿魏肖会因为当年他不小心把他撞进澡池子里而恨他也不愿他看见自己的尸体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