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联军校的午后向来安静规整。
偌大的校园褪去了清晨的集训喧闹,随处可见训练体能的学员。
军校的医务室,淡淡的药香萦绕在房间各处,让人安心。
房门被人轻轻叩响,一名负责物资统计的女文职快步走了进来。
她身姿端正,神色带着几分焦灼,手里稳稳托举着一块亮起数据光屏,步履匆匆走到诊疗桌前。
桌前坐着的,正是郑老。
一如往常,他头顶光净无发,岁月在脸上刻满沟壑,眉眼深邃沉稳。
文职队员微微俯身,将光屏递到郑老眼前,语气带着担忧:“郑老,核对完本周的药剂库存,我们的精神力保护药剂的主料隋草,已经严重告急,剩余储存量撑不过这一周的配发。”
这话分量极重。
帝联军校的精神力保护药剂,是郑老耗费数十年心血,实验打磨出的成果,也是整所军校所有学员的保命底牌。
虫族入侵的威胁常年悬停在帝国周边,而它们最阴毒的手段,从不是正面厮杀碾压,而是精神寄生。
而这支每周统一配发给全校学员人手一支的淡青色药剂。
它的作用就是隔绝虫族精神波,并在识海外层形成稳固屏障,最大程度上杜绝虫族寄生的可能。
可以说,这支看似普通的药剂,护住了帝联军校一代代学员的精神本源,是所有学员面对虫族最大的底气。
每周一次的配发,是军校雷打不动的规矩,从未间断。
一旦断供,数千名学员若是遭遇虫族的精神寄生,后果不堪设想。
郑老指尖轻轻捻着下巴花白的胡须,垂眸盯着光屏上刺眼的红色库存数据,眼底掠过一丝沉色,却没有慌乱。
“行了,我知道了。”
郑老声音沙哑厚重,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抬眼看向文职队员,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你回去登记报备,暂时不用上报军部,也不用慌。”
“剩余药剂优先补给特战系、实战系的学员,文职、后勤学员延后两日。”
“我亲自去采一批隋草回来,赶在配发日之前,把药剂熬出来。”
文职队员闻言瞬间松了大半口气,连忙点头应声:“明白郑老!我立刻去安排!”
说完,她收起光屏,快步退出医务室,轻轻带上房门,迅速去落实物资调配工作。
屋内重归安静。
郑老缓缓站起身,他抬手简单收拾了手边的药剂工具,并打开光脑,安排妥当校内的工作。
郑老转身走向更衣室,换上一身全套的野外战备防护服。
厚重的墨绿色制服,耐磨抗腐,能隔绝野外毒虫、杂草、湿气侵扰等。
腰间挂着便携采药工具箱,以及空间纽,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帝联军校内能采摘隋草的区域因为被常年取用,存量枯竭,想要采摘足量的隋草,只能前往军校最前方的森林。
那片密林背靠战区边缘,没有人打理,野生的隋草长势茂盛,同时也暗藏着无数未知的风险。
但为了全校学员的药剂供应,郑老别无选择。
整理好所有装备,郑老推开医务室大门,脚步沉稳走出校园,朝着密林直奔而去。
密林边缘荒草丛生,枝叶交错,遮挡了大半的阳光,光线时而暗沉。
郑老微微弯腰,放缓脚步,目光仔细扫过地面草丛,搜寻着隋草的踪迹。
而他身侧,跟着一道庞大憨厚的身影。
那是郑老的精神体,大熊名叫狗遂。
它体型壮硕,毛发蓬松厚实,看着憨笨温顺,到战力一点儿也不弱,是郑老保驾护航的守卫。
但它此刻完全没有半点护主的威严,像个贪玩的幼兽,亦步亦趋跟在郑老脚边,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一副狗狗祟祟的样子。
硕大的脑袋东闻闻、西嗅嗅,肥厚的大鼻子贴在草丛里不停蹭动,好奇地探查着林间的一切。
狗遂碰到新鲜的草根,直接张嘴叼起来,咔哧咔哧往嘴里塞,吃得不亦乐乎,完全不管有没有毒。
看着它乱吃乱啃的样子,郑老又无奈又好气。
他停下弯腰采药的动作,转头厉声大喝一声:“狗遂!别乱吃东西!野外的杂草毒虫混杂,可容易乱吃出事的!”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狗遂瞬间僵在原地。
它的脑袋抬得高高的,圆圆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郑老。
狗遂张大的嘴巴里还鼓鼓囊囊塞着半截草根,阿巴阿巴的嚼着,腮帮子不停蠕动。
它压根没吐出嘴里的草根,反而眨着眼睛,咔哧咔哧快速嚼干净,一口咽了下去,尾巴还轻轻扫了扫地面。
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郑老看着这憨货,无奈抬手扶额,哭笑不得。
这么多年,这家伙贪吃的毛病是半分没改。
他懒得再管这没心没肺的狗遂,重新弯腰低头,在草丛里采摘隋草。
嫩绿细长的隋草藏在层层杂草之间,根茎纤细,叶片微凉,带着独特的药香。
郑老手法娴熟,小心翼翼顺着根部完整的采摘,不会破坏根系,尽量保留残株,方便后续的资源再生。
他专注低头采药,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侧一片肥厚的暗绿叶片底下,藏着一丝极不起眼的异动。
一只通体灰黑、丑陋干瘪的细小蠕虫,仅有指甲盖大小,外壳皱巴巴的,和林间腐叶淤泥几乎融为一体。
不起眼到极致,普通人哪怕盯着看,也未必能察觉异常。
它慢悠悠蠕动着细小的躯体,从叶片缝隙里缓缓探出头,脑袋左右轻晃,感知着周遭气息。
确认安全后,这只微型虫族顺着草茎一点点攀爬,动作极轻、极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顺着郑老的裤脚缝隙,悄无声息钻进了他厚重的战备防护服内里,贴着皮肉隐匿进去,彻底没了踪迹。
全程无声无息,专注采药的郑老毫无察觉。
他采摘完手边一片长势茂盛的隋草,将鲜嫩的药草整齐放进随身药箱,掂了掂满满的一箱,轻声开口:“差不多够量了,狗遂,我们走,回学校熬药去。”
蹲在一旁啃草的狗遂立刻抬头,胸腔发出一声低沉憨厚的熊咆。
不凶不猛,反倒透着几分憨态,晃晃悠悠起身,屁颠屁颠跟在郑老身后。
一人一兽转身朝着密林外走去。
林间风轻草动,看似平静无波,在昏暗无光的密闭空间里,茧壳微光闪烁,细细的蠕动声连绵不绝,阴森诡异。
角落阴影里,静静伫立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是简寄。
他垂着眸子,指尖轻轻微动,纤细的指尖流淌出一缕极淡的精神丝线,连接着整片战区隐秘投放的虫茧。
片刻后,所有丝线同步传来反馈信号。
那些此前投放在各个密林死角的虫茧,历经漫长的蛰伏,此刻已然尽数破壳孵化。
死寂的黑暗中,简寄缓缓勾起唇角,一抹凉薄又阴诡的笑意浮现在眉眼间,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算计。
他的指尖亮起一道黑色的光。
【已全部孵化完成】
【静待指示】
消息发送完毕,他垂落指尖,离开密林回到了军校。
……
H-7战乱的前线,风沙漫天,尘土飞扬。
刚刚结束了一轮残余虫族的清扫,终于短暂恢复平静。
硝烟慢慢散去,满地狼藉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此前的惨烈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