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在道盟后山。禁地。非金丹以上不得入。
泉水从山腹里涌出来。灵气浓得像雾。泡进去。经脉寸寸舒张。妖丹被锁灵环压着也能缓一口气。
灰渊被押进来。锁灵环没摘。泡不了水。只能站在泉边。
"蹲下。手伸进去。"看守的弟子冷着脸。
灰渊蹲下。锁灵环扣着手腕。她把手指伸进泉水里。
灵气顺着指尖往里钻。经脉像被针扎。疼。但疼过之后是松。
"大姐。"灰渊的声音低。
白曦和站在旁边。合欢道袍没脱。蹲下来。把腕上的锁灵环凑近泉面。
黑铁碰到灵气。微微震动。
"灵泉……"白曦和的声音哑了。"一千二百年没泡过灵泉了。"
"大姐。灵泉能解锁灵环么?"
"不能。"
"那——"
"能养。"白曦和的手腕浸在泉里。锁灵环贴着水面。黑铁不吸水。但灵气从指缝往里渗。"妖丹被锁了三天。经脉裂了。灵泉能养回来一点。"
灰渊的灰耳朵动了动。
"大姐。弟子们在外面看。"
"别管。"
"他们——"
"让他们看。"
白曦和闭了眼。手腕浸在灵泉里。
一千二百年。极北冰岛的狐狸。被中州道盟关着。锁着。泡着中州的灵泉。
荒唐。
但她没力气荒唐了。
炼气期三层的身子骨。三天囚车。锁灵环压了三天。妖丹封死。经脉裂了七道。她靠着泉边的石壁。坐着。
"大姐。"灰渊蹲在她旁边。灰尾巴垂着。"灵泉泡着。能恢复几成?"
"三成。"
"三成够么?"
"不够。"
"那——"
"但三成比没有强。"
白曦和睁开眼。灰紫瞳孔看着泉面。
灵气蒸腾。雾气里映着她自己的脸。合欢道袍皱着。领口散着。嘴角干了的血迹。
一千二百年前的白曦和。冰岛的大姐。金丹期。走到哪里都是上座。
今天。蹲在道盟灵泉边。锁灵环扣着。泡手指头。
"灰渊。"
"嗯。"
"你丹炉还在么?"
"没了。西厢的炉子。没带出来。"
"炭条呢?"
"耳后。"
灰渊的手指从泉里抬起来。炭条还在耳后。湿了。但没烂。
"写不了了。"
"……嗯。"
白曦和看着她。
灰渊的灰尾巴垂着。没翘。没炸。就那么垂着。
"灰渊。"
"嗯。"
"别丧。"
"没丧。"
"你尾巴垂着。"
"……压的。"
白曦和没再说话。
她把手腕更深地浸进灵泉里。锁灵环贴着水面。灵气往里渗。经脉的裂口被灵气填着。疼。但活着。
殿门外。弟子们的声音飘进来。
"泡灵泉了——"
"妖也配泡道盟灵泉?"
"长老让泡的。说是养妖丹好审——"
"啧。浪费灵气。"
"小声点。方大人在外面——"
白曦和闭着眼。没动。
灰渊的灰耳朵转了转。听到了。
她没抬头。
手指在泉里泡着。灵气往经脉里钻。疼。但锁灵环还在。黑铁扣着。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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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灵泉·东厢方向】
姜晚吟扶着沈霜辞走进来。
沈霜辞的贯通伤泡不了水。灵泉灵气重。伤口沾了反而疼。
"二娘——我不泡——"沈霜辞的声音哑。
"不泡也行。站近点。灵气能养伤。"
姜晚吟扶着她站在泉边。灰尾巴垂着。灰瞳扫了一圈。
赤如焰蹲在泉边。毒藤从袖口里探出来。尖端浸在水里。银紫色亮了一点。
夤夜坐在石阶上。银耳朵压着。符纸没了。手空着。
阿芜和小荻蹲在角落。狼耳朵垂着。锁灵环扣着前爪。
八只妖。泡的泡。站的站。蹲的蹲。
锁灵环叮当响。
灰渊忽然开口。
"大姐。"
"嗯。"
"灵泉泡着。妖丹养着。但锁灵环不摘——"
"嗯。"
"咱们就是养肥了等宰。"
白曦和的手腕浸在泉里。没抬。
"对。"
"那还泡?"
"泡。"白曦和的声音平。"养着。才有力气想怎么摘。"
灰渊的灰尾巴动了一下。
"大姐。你有办法?"
"没有。"
"……那——"
"没有也想。"白曦和睁开眼。灰紫瞳孔里映着灵泉的雾气。"一千二百年。本座们从冰岛走到北域。从北域走到黑石城。压了修为。封了妖丹。装了三年炼气期。"
她看着灰渊。
"没死过。"
"……嗯。"
"这次也不会。"
灰渊的灰尾巴慢慢翘了一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