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离自己的公寓不算远,想想最后一次见到自己公寓的情景,她摇了摇头。
十九!
自从帮杜家在龙城找到落脚处后,一直没跟她们联系,她知道杜老太太很看好自己,说不定十九会帮自己。
“常菡,醒醒,我带你去吃东西。”
一听到吃东西,小胖妞马上醒了过来。
“哪里?吃什么?我要吃咕咾肉。”
云北:“……”
这样深宅大院出来的千金,睡醒后第一个想吃的东西怎么会是舔叽叽油腻腻的咕咾肉呢。
“走吧,等到了地方,想吃什么都有。”
……
十九送走客人,抱着刚喝了一口的君山老枞,轻轻抿了一口。
这两年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心境变了,她觉得自己爱喝茶更胜于喝酒了。
来人是胜安的施安伯,一大早登门拜访,却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
此人专门来一趟,只为告诉自己云北还活着,而且带着一个小孩儿;还表示,施家老太太下了死命令,不惜任何代价抓住瞎子。
带着一个拖油瓶,不惜任何代价……这样明显的暗示,十九还有什么不懂。
新联的覆灭早已人尽皆知,该抓的抓,该查的查,据传伍森死于那场大火。警方出手的迅速和准确,不免让人猜疑。
江湖早有流言,参与那晚那件事的人,几乎都和警方脱不了干系,尤其是那个一同消失了的瞎子。
他们花了大功夫,终于挖出那天参加捕猎梁家禾行动的一个警员,在重金诱惑下,那人供出了他们那天联络的人,正是云北。
瞎子死了也好,免得还得找她报仇。
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后,好长一会儿没说话。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老太太,面色凝重,双唇紧闭,偶尔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半眯的眼睛里射出一缕凶光。
这是老太太极度生气的表现。
自己也生气,处于她们的立场,没有人会不生气。
十九靠在了椅背上,陷入了少有的静默之中。
如果云北真的还活着,就算施家不来打招呼,不管是老太太还是自己,于公于私,都必须杀了她。
理由很简单。
被一个卧底耍了这么久,不杀了她,杜家根本没办法在龙城立足。
况且,恩怨分明、下手狠辣,是杜家的招牌。
云北从海滩出来后,先摸进了一户人家,悄悄找了些吃的,又给自己和施常菡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继而从街道的尽头“借”了一辆看上去快要散架的蓝色小车。
自小混迹社团底层,偷鸡摸狗的事情着实学了一大筐,长大以后,她几乎已经不做这样的事情,没想到今天重拾旧业。
车况堪忧,一路哐里哐啷往东岛繁华处驶去。
“小瞎子,这车真能把我们载到想去的地方?”
施常菡从来没乘过这种破烂玩意儿,心里很是慌张,两手紧紧抓抓座椅的两边,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车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甩出了车窗。
“放心吧,三小小姐,您这个身板,飞不出去的。你看看路边的商店,数一数有多少家卖吃的,一共又有多少种食物。”
云北被施常菡小小的举动逗笑了,不顾内心的焦灼,恢复了平常和施常菡玩耍时的态度和语调,想要减轻她的害怕。
云北深知,人性中很多东西是相通的。
跳崖、落海都是小姑娘平生第一次经历,因不知后果,所以没有真正的恐惧。
可乘车就不同了,她从小到大不知道乘了多少次车,知道这种东西的危险,心里就有了恐惧。
这句话果然起了效果,小胖妞不再聚精会神的害怕,数起了路旁的店铺。
正好,云北选的全是犄角旮旯的小路,既不容易被人发现,又有很多道地的饮食店,足够施常菡数到明天了。
“咦,那是什么?”施常菡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
十九的办公室在气派豪华的地方,云北不得不将汽车从蛛网般的小道驶出来,刚一露头,就听到这样一句话,她斜斜一看,面色一滞。
前方一大群人和车,按理说,这么早,这个地点不应该这么多人,即便这么多人,也是形形色色上班的人,不会如此统一。
十九也被查了?她能想到的是,杜家的生意也暴露了,警方盯上了他们。
陡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她将车转进一幢大厦背后的小巷子,停住,打开汽车的收音机,早间广播新闻里,一个成熟的女声娓娓道来:
丰海集团董事长暨新联掌门人伍森身中数弹,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其子伍明锐不知所踪。另,据可靠匿名消息,警方之所以成功拔除新联的新型制毒工厂,全靠多年前就安排进入新联的卧底……
后面的话云北完全没听见。
世界一瞬间变得渺远,周围的声音被什么吸走了似的,云北知道,她暴露了。
对普通公众的广播都能说出“可靠匿名消息“,可想而知,龙城暗地里的江湖中,卧底是谁早已一清二楚。
在不算冷的天气里,云北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