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光阴自指缝一点一滴流失,座机如报丧鸟发出准时的鸣叫。
蓝色的瞳仁紧盯着电话,诸伏景光尝试深呼吸,缓下剧烈的心跳,又看向了无所动作的佐佐栖信澄,从后者稳定的神情中得到支持与勇气。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起身接听。
「喂?」
「还好吗,景光?」
话筒传来思念的声音,诸伏景光不禁松一口气。「嗯,妈妈。」
纵然同为家庭的一份子,可佐佐栖信澄毕竟是寄宿的,不适合越过主人家行事,虽说其他人不但不介怀还很提倡,但还是诸伏景光更需要这通电话。
收到一切皆安的讯号,佐佐栖信澄便不再关注,也没有制止他们开始长谈求心安。
在心中又一次道出相同的疑问,他手中简陋的灵摆有灵性的开始摆动,在它停下的同时,背景音骚动起来。
佐佐栖信澄转头望去,与惶然的诸伏景光四目相对,后者手中的话筒发出断联的嘟嘟声。
「…妈妈、妈妈那边出事了。」
「结束通话,联系家主。」
「好…!」诸伏景光下意识的拨号,紧接着才想到还没和父亲报平安,电话却迟迟未能接通,不好的预感让他高喊呼救。
「信!」
「紧急避难。」佐佐栖信澄淡声发落,隔着门与保镖通知目前情况。「AB点疑似受袭,请尽速确认支援。」
「收到!」
有之前的预演经验,慌乱不过片刻,诸伏景光利索的报完警,和佐佐栖信澄拿起预备好生存物资的小背包,由两名保镖护送着往外逃生。
「是外守吗?」
「我不知道…妈妈说她有点困,然后就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电话被奇怪的挂断了,我觉得很可能妈妈不是困,而是被迷晕了。」
诸伏景光的判断很正确,诸伏夫人并未出现疼痛、视野发黑、呼吸不畅等反应,情绪当时也处于稳定,不像一般的晕倒或一氧化碳中毒。
既然体感困倦,估计是具麻醉、昏睡效果的手段,这类产品通常都有管制,但也不是弄不到,在医药、化工领域很常见,黑市更不用说了。
外守一有工科学历,近期又因丧女精神不佳,安眠处方不仅易得,还不会被怀疑用途。
而且,七点正是用餐时间,他们的餐食都由宿坊提供,也承包了保镖的份。
甚至庙方有固定的员工餐就更不妙了,如果没有,也能在宿坊或仲道世通解决,而它们的食材存放位置都是固定的。
换句话说:在食物中下药,搞不好能药倒全寺。
「景,你有感到困意吗?」
「没有。」
「保镖先生呢?」
「呃,也没有。」
能迷晕成人的药量,对小孩只会更猛烈,就算出于轻视选择放过,保镖也没感到身体不适,看来他们所在的宿坊还没被盯上。
孩童的危险程度低于成人,很难翻出什么浪花,除非是绑架或挟持,大人的被针对率更高。
再者,诸伏家主是外守有里的班主任,还是当时将之送医的人,更容易因看护不利、错过急救时间被外守一迁怒,仇恨值起码比和外守有里友好的诸伏景光高。
……寺里已经不安全了。
分散的地理位置能为他们争取些许时间,逐一击破的外守一大概想不到他们这么敏锐俐落,更不打算成为待捉的瓮中之鳖。
在夜色的见证下,他们奔逃出寺,企图逃脱命运。
0.46
夏令营的最后一夜,人人尽欢,营火半熄。
诸伏高明躺在睡袋里,却因眼皮狂跳进不了状态,索性就开始研究。
即便生在盛产玄学的国家,诸伏高明也只是无害浅信、尊重文化,更相信逻辑有形的科学。
但自从有佐佐栖信澄不可名状的草稿启蒙,又经过初诣一连串的怪事,他的唯物主义依然顽强的没有崩坏,唯心主义却浩大崛起,如今也拥有了和对方相同的视角。
这段时间为改变命运的奔波,孔明文库录入了大量杂七杂八的占卜术,其中就包括眼皮。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传言并不准确,眼皮跳的方位、时间都是有学问的,还必须讲求自然。
而这次自然的预示,让诸伏高明有种果不其然的无力。
……也许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玄学和科学终归都有悬念。
然而就在他清空思绪,重新入睡时,帐篷外传来了老师小心翼翼的声音。
「…诸伏君,你睡了吗?警察打电话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