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事情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祖宅失去天师庇护，沦为伥鬼的地盘，而元玉一个人待在那里。

更糟糕的是，龙鳞的传话效果有限制条件，他不能主动联络元玉，只能等对方来找他。如果对方不找他，他们就会失去联系。

钟烨仰头回望来时方向，澄明的天空中多了一层朦胧到几乎看不出来的雾瘴，遮天蔽日，泛着深黑色。

——他必须回去。

身边的阿溪和那个天师仍昏迷不醒，钟烨不能带他们一同走，祖宅的危险比这更大。

“…呃。”

这时，阿溪口中挤出一声呻吟。

他的情况急剧恶化，黑色的气体如同啃食的蠹虫，迅速蔓延他全身，蠕动着，他的眉毛骤然收紧，浑身颤抖，但仍然动弹不得。

年幼的身躯在阴气围绕下逐渐变得半透明。

情形危急至此，根本等不及赶回家，阿溪就会被阴气吞噬殆尽。

钟烨短暂思忖一瞬，把自己的法力渡给阿溪，金色的光流从他指缝间汨汨而出。阴气毕竟还没完全占据大势，哪里经得住这等冲击，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昏迷中的孩子终于舒展了眉眼。

另一个天师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钟烨将流程重复一遍，听着他的呼吸趋于平稳。

钟烨放下手，表情却没有放松。

他明确感受到体内的法力少了一截。伥鬼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料定即使有幸存的天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掉，定会出手相救。而一旦相救就会耗费大量法力，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伥鬼所求的，并非是即刻杀死所有人，而是要耗尽所有人反抗的能力，以图铲除路上一切有可能构成威胁的绊脚石。

他找了个隐蔽角落，把阿溪和那天师都拉过去，设下一道防御阵法。只要他们不主动离开，钟烨也还活着，阵法就不会失效。

沧古山毕竟是天师的领域，附近没有特别厉害的鬼怪，这种等级的防御够用。

刚要离开，阿溪却醒了，眼神怔忪，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噜了两声。

钟烨收步问道：“阿溪？感觉怎么样？怎么来这里的？有人害你？”

阿溪愣了几秒，摇了摇头：“挺，挺好啊，也没有人害我吧……我记得自己跑到祠堂去了，然后，然后……”

他空空地想了一会儿：“好像感觉很冷…再然后就忘了。哎，这是谁？”

根据他的描述，应该是进入祠堂后，阴气入体失去神智，整个人陷入幻境，无意识中走到这深山，最后因体力不支而昏倒。

跟白鬼的招数有几分相似，而伥鬼的致幻能力比白鬼强上百倍。

阿溪说完，去看那昏迷天师的脸，看清后，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情：“这不是——他怎么晕倒了？发生了什么？”

钟烨没太多时间解释，也没时间逗留，叮嘱他：“我有事走一趟，你小心点，在这别动，只要不出阵法覆盖范围就不会有危险。”

阿溪点头，见他要走，提高声音问：“你要回去吗？”

“对。”

“为什么？有人叫你回去吗？那我也去，你把我捎回去吧！”

“不是，你照顾好自己。”

钟烨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说出其他话，只着重嘱咐道：“他应该一会儿会醒，你俩都小心，最好别出去，好好休息一下。”

“…啊？”

阿溪还是不明白状况，但钟烨说完便快速离去，步履匆匆，似乎要去办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阿溪坐在原地，很快便看不到他了。只听见风在高树干枯的枝叶之间穿梭。

原路返回的话会耽误不少时间，所以钟烨走了一条新路，山石嶙峋，沟壑纵横，日光逐渐微弱，寒凉之气不断攀升。

偶尔踩到往年的枯枝败叶，咯吱咯吱一阵响。

令他意外的是，半路接到了元玉的消息。

胸前的龙鳞再次发热，钟烨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太过心急出现的幻觉，直到那边真的传来元玉的声音：“你在吗？”

他连忙回答：“我在，怎么了？”

“没事啊。你不是说我没事也可以找你吗，所以我找了。”

元玉的音调和之前并无不同，好像真是闲着无聊找他聊聊天。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两人能搭上线都太好了，钟烨抓紧时间问：“你情况还好吧？”

“好啊。”

钟烨稍微放下一点心来：“别人怎么样？”

“别人是谁？”

“就是你见过的其他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