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烨虽然问了,可不确定能否得到答案。元玉一直在锁龙井里,压根没见过几个。
果不其然,元玉道:“我不知道。”
钟烨道:“你试试看能不能挣脱,自己出去,不要硬来,尝试一下就行。我马上回去。”
哗啦,哗啦,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很快停止:“不能。”
这在钟烨意料之中,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锁龙井的封印只有钟家天师才能解开,强行突破会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钟烨原本的计划里,钟蔚留守族中,不容易引起他人怀疑,正适合帮元玉解封,但钟蔚现在生死未卜踪迹全无,他又尚未回去,元玉自然被困住了。
林风呼呼吹过耳畔,钟烨加快脚步,祖宅方向扩散来的雾瘴更加清晰,让他想起上次的鬼云。
过去多少年里,连这种大规模雾瘴都很少出现,更别提出现在天师祖宅之上。
忽然,他听到元玉咦了一声:“来人了。”
接着联络中断。
元玉仰头看向前方上处,不知为何,四壁的微光消失了,黑暗充斥的甬道里,缓缓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张脸庞自黑暗中显现,花白的鬓发,威严的五官,元玉认出是上次来找自己的人,好像是这个家族里地位最高的天师。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诡异,五官模糊,如同漏气的气球,往外滋滋冒着阴气,往昔威仪万丈的面孔显出一股僵硬麻木之感,很快,外面的人皮像熔化的蜡烛,缓慢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摊肉红色的物质。
元玉一瞬不瞬地看着。
皮囊剥落,露出一团凝结的阴气,依稀显出人的轮廓。外缘散落的黑气收紧,让那个人形清晰无比,藏匿已久的伥鬼终于暴露出了真实面目,冷笑道:“青龙,你也有今天。”
元玉疑惑:“我吗?”
伥鬼把它的疑问理解为挑衅,眼神愈加阴冷:“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想你当初叱咤风云好不威风,时过境迁,也落得这种下场!百年前我于东海和你一战,你可还记得!”
元玉想了想,实在不明白它在说什么,只礼貌回复道:“哦。”
伥鬼勃然大怒:“还敢嚣张!”
元玉并不理解它为何生气。想这外面的人都实在奇怪,除了上次那个来找他的年轻天师,其他的,要么总是冷眉冷眼如临大敌,要么就莫名其妙地发飙。
真是奇怪的人类。
他无聊地甩了甩尾巴。
这一甩,却觉得尾巴不听使唤,格外僵硬,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脖颈也分外麻木,身周的铁索开始颤动,表面的符文亮起瘆人的光斑,逐渐向他身上靠拢。
他的瞳孔瞬间拉细。
他感到了疼痛。
这疼痛并不剧烈,却很有穿透力,仿佛直达灵魂深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些许模糊不清的画面,犹如陷落深海,手不得触目不得视,好像在很久之前,自己曾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他感知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削弱,像被一层屏障隔绝。
很奇怪…但又很熟悉的感觉……
伥鬼见他怔愣不言,满意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背影即刻融于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钟烨站在了祖宅门下。
这片他踏入过无数次的领域,此刻无比陌生。
浓郁的阴气盘踞在空中,简直要把空气浸成黑色,那些看过无数遍的建筑又开始扭曲旋转,猛然恢复了正常,随即又向另一个方向扭曲。
胸口的龙鳞发热。并不是元玉在找他,而是一种自发的防御手段。钟烨喘口气,默念了两句幼时熟诵的清心咒,眼前才一点点正常。
他看见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黑气,与人差不多高,最为浓郁,谨慎地走近几步,发现那真的是人。
家族里的其他天师,就这样整齐地排成列,以同一个姿势笔直地站着,组成人墙,几十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钟烨试着往旁边挪动了几步,那些眼睛并没随之转动,仍旧执着地望着原来的方向。显然,他们并无五感,也无心智,成了僵立的木偶。
如此庞大的数量,如此浓烈的阴气,仅凭钟烨一个,绝对救不了,他想试着帮他们缓解一下状况,能多撑一段时间,谁知,才放出一点法力,他们就猛然转头,死死盯住他的方向,黑气中掺杂上暗红。
钟烨止住法力,他们便不动了,暗红也消失了。
看来他们只对法力有感应。
并具有强烈攻击性。
换句话说,只要不暴露法力,就不会引起他们的攻击欲望。
他无声跃到不引人注意的暗处,向议事堂的方向摸去,路过祠堂,看了一眼,见地面忽而拱起,忽而塌陷,仿佛下面有巨物在挣扎。
他疑心是幻觉,因为地面砖石完好无损,只有形状变幻不定,透露出极其不稳定的感觉,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什么难以描述的东西破土而出。
可他目前意识清醒,不会看见幻觉才对。
所以说,这是真的。
这时,一股股漆黑的东西从地面渗出来,紧贴着地面,姿态可怖,蠕动摇摆,它们似乎不是实体,而是凝聚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