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数日过去,明宸身体养好了,还去了几次公社和县里,每次回来都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大队里的人看在眼里,就知道这孩子是去买东西的了,对此大多数人都能理解。
现在农村都是凭工分分粮食,可这小子虽然因为和楚大队长的娘沾点亲来这里住了,但他的粮油户口却不在这儿,自然没资格像大队里的人一样挣工分换粮食,而且人家来的时候确实带着两个箱子的行李,指定是有些钱票的。
只是……有心人观察着,这小子带的钱票怕也花得七七八八了,不然他这段日子吃用的啥,而且最后两次去公社和县里,那回来时背篓可轻飘飘的,脸上也满是愁容,肯定是快掏空了。
当然,除了大队里的有心人,其他人会这样以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楚爷爷也这么说的,他以前当过药铺的学徒,多少懂点医药,这些年大队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找他,有这份情义在,他说的话大家都信得真真的。
不止是和大队里的人,即便是在楚家,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闵小子怕是把带来的钱票花完了,这往后也不知道咋办。”楚爷爷叹气。
楚奶奶纳鞋底的动作一顿:“那咋弄?总不能不管了吧?”
人是他们带回来的,没得给扔一边不管啊!
“实在不行我和大天子说说,从自家分出点口粮……吃得孬些、少些,总不至于饿死。”
楚奶奶叹口气:“就怕那孩子心强,不愿意接受啊!”
她以前是纪家的丫头,战乱那些年确实受了纪家庇护才能活下来,那孩子的妈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也是给纪家人抓药时认识了楚苍术,后来两人成了亲、跟着他回了乡就和纪家断了联系。
这次还是听说外面闹得厉害,楚苍术想看看以前的师傅咋样,他们才去了县里,这一去药铺师傅没遇见却碰到了带着闵程的闵思远,那是纪家的女婿,她以前见到时还是纪老爷朋友家的孩子,来往得多了,她自然就记得。
再一听闵思远说纪小姐没了,她心里当真不是滋味。
曾经的主家就剩这一根苗苗,一则是还纪家的恩,二则也是可怜没妈的孩子,她才想把那孩子给带回来的。
老两口相扶相持大半辈子,楚苍术自然不会枉顾老妻的意愿,便同意了。
楚天进屋见两人沉默以对,脸色都不大好,就问道:“爹、娘,咋了?出啥事了?”
楚爷爷看了眼楚奶奶,就把心里的忧虑给说了。
“您二老担心啥,我琢磨琢磨,总有办法的,人既然带回来了,肯定不会不管的。”楚天安慰二老。
怎么说都是老娘主家的后人,曾经的庇护之情不是假的,据老娘说纪家也不是苛待人的人家,反而宅心仁厚。老话说“父债子偿”,如今老娘的恩情他作为儿子哪能不还?帮衬着照顾纪家的后人,就算是报恩了吧!
这事说过没几天,楚天去公社开了个会,回来后先给二老报信:“爹、娘,闵程的事解决了,他现在的身份是城里来的知青,以后不用发愁他的口粮了。”
“知青?”楚奶奶没听懂,“这是啥意思?”
楚爷爷也不大明白,等楚天解释了一遍啥叫知青,老两口还是听得似懂非懂。
两人一个药铺学徒、一个丫鬟,都不认得几个字,让他们理解现在的什么会议精神、什么政策,属实为难了些。
“总之,就是他的户口暂时可以落在咱们这儿,虽然正经不算咱们大队的人,但可以常住、可以挣工分了。”
能挣工分就能分粮,能分粮就饿不死,老两口这回才笑起来。
晚一些时候,楚天把粮油户口和一些证明材料给明宸送去,也说了要给他安排活的事,还约定了第二天上工的时间。
而楚霏也在家里听到爷奶说这个事,只是没借口出去见面,便按捺着等之后再找机会。
之后隔了两日,他们才找到机会说话。
“这知青的事八成是闵思远安排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这位父亲,是个斯文儒雅的男人,可他来的时候父子俩已经分开了,不然多少能问问他的打算。
“现在知青不多……但这是能合理留在乡下的唯一办法。”
“现在不多,意思是以后……会很多?”明宸抓住了重点。
楚霏默然片刻,低声道:“很快领导人会要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所以成批成批的中学毕业生都会去往各地农村。”
明宸眉头皱得死紧,思忖良久才道:“是建设乡村还是……缩小阶级差距?”
楚霏抬头看了他一眼,瞧瞧,当过皇帝的人看问题角度是不一样的。
接着就听他又念叨:“士族……知识分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渐渐松了眉头,眼中多了几分了悟,但还是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三五年或是成十年吧!”
明宸没有就此多说,这些事不是他们现在该考虑的。
“地里干活……能行吗?”楚霏眼含关切,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磨出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