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了楚家没有外债，这秋收的粮食还没分下来呢，就有人来借粮了。

“小花，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大队能借的都借过来了，还有些没还上，我也不好意思再跟人家张口，只能来你这儿了！”一个比王小花年长些的中年妇人抹着泪坐在炕上。

王小花暗叹一声：“这秋收的粮没分下来，我家现在也勒紧裤腰带眼巴巴等着呢。”

妇人蠕动着嘴唇没出声，但明显没有放弃的意思。

楚天在旁道：“大姐既然开口了，不管怎样都得帮，小花，家里的粮食紧一紧，多少匀给大姐一些，好歹把眼下的难关过了。”

妇人闻言抬头，充满希冀地看向王小花。

“当家的既然说了，那我去装些，”王小花应了，转头问，“红薯疙瘩、高粱面行吗？”

“行，行，啥都行，能吃就行！”妇人连连道。

大半个小时后，妇人扛着装了小半袋红薯、高粱面的麻袋走了。

等楚天和王小花从屋里出来，其他人都在院子里看他们。

“妈，我大姨又来借粮了？”楚霞皱着眉，“这春上那会儿借的都没还，现在又来借？”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楚奶奶拍了她一把，叹道，“日子难过，那是你亲大姨，相互帮衬着才能活！”

楚霞被说了也不在意，反而继续念叨：“我姥也真是的，他们家和咱们家一样劳动力多，就是抠唆的不肯帮大姨，要不然大姨咋会求到咱们家？”

楚震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姥姥最偏心了，可偏的不是大姨，她最看不上的就是大姨了！”

王小花叹气：“你们大姨也是命苦，但凡你大姨夫活着，日子都不至于这么难过。”

楚霞轻哼：“活着也未必好过，我大姨那婆婆跟夜叉似的，那磋磨儿媳妇的名声都传到咱们大队了，我大姨要还在那老太婆手底下过日子，没准比现在还可怜呢！”

楚霏坐在小板凳上，抱着2岁的大侄女逗她玩，耳朵里听着家里人说大姨家的事。

大姨叫王小草，是王小花的长姐，两人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兄弟姐妹多了爹妈就有偏向，而王老太偏着的是年纪最小的弟弟妹妹，反正这姐妹俩一个老大、一个老二，打小就是干活最多、吃得最少，挨打挨骂的那两个。

被家里冷待得多了，这姐俩哪能不想着逃离那个家？

他们这地方20年前正是刚被解放的时候，不允许包办婚姻，姐俩便以此为由不答应王老太给看好的人家，非说她卖闺女给儿子换彩礼，王老太怕真为这个把她抓了，不敢再压着闺女嫁人。

这姐俩就趁机各自寻了个男人结婚了，王小草找的是隔壁大队里一个煤矿上的工人，王小花就找到了楚天。

但同人不同命，王小草找的这个男人人确实挺好的，脾气好、能干，对王小草也好，就是家里兄弟多、父母不厚道，特别是这个婆婆，小气抠唆不说，还是个势利眼，因为王小草娘家寻常、也给不了帮衬，就特别看不上这个儿媳妇，导致王小草嫁进门后没少被磋磨欺负。

王小草的男人经常在煤矿上也不知道，后来知道媳妇儿被老娘欺负，就想办法另划了宅基地修房子，又是借钱又是换工的，磕磕绊绊把房子修起来带着王小草和两个女儿单过了。

可好日子过了没几年，这男人在煤矿上遇到事故死了，王小草就成了还带着两个女儿的寡妇。

刚开始那婆婆还欺上门抢这个拿那个的，是王小草隔壁家的女人带着儿子护着，又有听到消息赶过去的王小花、楚天，还有王家两个舅舅撑腰，这才把那老太太逼回去，之后找到隔壁大队，两家人当头对面说清楚，才让王小草和婆家撕扯开。

这些年王小草又当爹又当妈，好歹把两个女儿拉扯大了，大女儿都嫁出去三年了，小女儿如今也有十五六岁了。

“妈，我记得大姨结婚比你早吧？”楚霞问。

楚雷一听就知道她想问什么：“大姨是比咱妈结婚早两年，但那会儿大姨夫都在煤矿上，挺长时间才能回来一趟，所以大萍子比我还小一岁。”

大萍子是王小草的大女儿，嫁人挺早的，算起来刚16岁就嫁了，即便是在如今普遍不到法定年龄就结婚的农村也算早的，大多数人家的姑娘最早也到17岁才嫁人。

“大姨要是能生个儿子，那时候日子也好过些吧？”楚震道。

王小花看了眼低着头的大儿媳妇张秀秀，道：“生男生女是天注定，日子过得好不好得看人，跟生不生儿子有什么关系？”

虽然事实上儿子多的人家就是没人敢欺负，劳动力也多，可也不能让已经生了一个闺女、还怀着孕的儿媳妇多想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