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四，张秀秀要生了，楚天找了大队里的接生婆，这是旧社会专门给人接生的，经验很丰富，比县里医院那些二把刀更让人放心些。

当天下午，张秀秀生下了一个男孩，孩子呛了羊水，好在接生婆处理及时，没有大碍。

送走了接生婆，一大家子都围着产妇和孩子转，王小花给煮鸡蛋红糖水，楚雷收拾接生时的东西，楚震给门外面挂了红布条，以示家中有喜事，楚霞帮着楚奶奶侍弄孩子，楚爷爷和楚天就打扫卫生、烧水，顺便看着点年纪还小的巧儿。

楚霏趁着进去送东西时给孩子摸了脉，应该是胎里养得还行，没亏了当妈的吃喝，虽然看着身量小一些，但还算健康，在如今这条件下已经很好了。

“趁着过年，也让你大嫂好好养养身子，这女人生产虚着呢！”楚奶奶念叨着。

“我妈老早就开始攒鸡蛋，入冬那会儿又买了两斤红糖，过些天大队里还要杀猪，到时候不管是肉还是猪下水都行，指定少不了我大嫂吃的。”楚霞回道。

自从张秀秀怀孕，家里已经处处紧着她吃喝了，现在就这条件，还能咋？

“你这孩子，我也没说啥……你还年轻，等你以后结婚生娃了就知道了！”楚奶奶摇摇头叹道。

她这辈子就生了楚天一个儿子，那时候和楚苍术两个都年轻，啥也不懂，两边也没个长辈帮衬，这养胎时只想着让孩子长好些，能寻摸到的吃的都吃了，导致胎儿养得太大，生的时候差点没要了她的命，也是因此伤了身子，才没能再生育。

家里添丁进口是大喜事，亲近些的人家见到大门口的红布条，都会来看看，不拘是带几个鸡蛋或是一把红糖，总归是些心意。

腊月二十六杀年猪，这是一年中家家户户最期盼的事，大队里就有杀猪匠，再找几个男人搭手，饲养了一年的两头黑猪便被绑着腿脚给宰了，换来的是各家喜气盈盈的笑脸。

猪杀了后，楚家分到了一条猪身肉，还有一些猪下水，和别的大队一些什么都要占着最好的大队长不一样，楚天分肉很公道，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按顺序分，好的肉今年分到这家，明年就到哪家，不存在偏着谁、向着谁的事。

当然了，至于分完后各家私下里会不会换、怎么换，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这肉分到了，接着就是炼油了，如今人都喜欢肥肉，因为肥肉炼的油多，这炼出来的猪油是家里往后做饭的油，自然是炼得越多越好，而炼完油的油渣也不能浪费，留出一点撒些盐给孩子们当零嘴，剩下的还能炒菜、做馍，多少能沾些荤腥。

楚家分的肉一拿回来，王小花就切了丁去熬油了，至于那些猪下水，楚天带着楚雷、楚震两个在后院清洗，楚爷爷帮着把热水给提过去，因为味道太大，楚霞根本不愿意凑过去，还把通往后院的门给关严实了。

“这会子嫌弃味大啊？那回头你吃不吃？”楚奶奶笑话孙女。

楚霞头一甩：“洗的时候臭成这样谁不嫌弃？等做熟了我肯定要吃啊，那可是肉呢！”

这年头最缺肉，只要是能吃的，甭管什么内脏脚爪，总能想办法给吃到肚子里。

楚霏表情有点……她以前没去过物质匮乏的时期，除了上个世界待了一辈子，别的世界停留的时间都不算久，哪怕是作为杨珊那会儿不算特别富贵，在吃的方面也没缺过什么，所以动物内脏这些，她还真没吃过。

“奶，等做猪下水的时候，您来做吧，我妈做的不好吃！”楚霞抱着楚奶奶的胳膊缠磨。

“那你跟你妈商量，你妈同意我就做！”

“那说好了，我找我妈去！”

楚霞奔去厨房了，这时大门被敲响，正好从后院出来的楚爷爷就去开门了。

“闵程来了，快进来！”楚爷爷让开门，见他手里拎着分到的肉，便明白来意了，“这一年到头分点肉不容易，可不兴一顿造没了！”

“爷爷，我没想一顿吃了，这炼油我不太会，害怕浪费了，所以想找婶子给我帮个忙。”明宸说道。

听到声音的王小花从厨房出来：“我就知道你迟早要来，把肉拿过来吧，我正好熬油呢！”

来往得多了，现在王小花和明宸可熟了。

等他进了厨房，楚霞也和他打招呼：“你又来蹭饭啊？今儿拿什么换？”

“说啥呢，赶紧烧火去！”王小花拍了她一把，接过明宸手里的肉麻利地洗了洗就按在案板上，边拿刀边问，“你这猪皮我给你做熟？还是准备熬皮冻？”

“婶子看着做吧，家里今儿做啥？要不一起做了吃完算了！”

楚霞：“我们今儿吃猪下水，你没闻见院子里的味儿啊？”

虽然是在后院洗呢，但本就是露天的，自然免不了传到前院来，即便有厨房炼油的香味压着，也还是能闻到臭味。

明宸神色微怔，很快笑着退出来了，这一转头就迎上楚霏看过来的目光，视线一碰，就发现彼此的神情都有点微妙。

唔，看来他俩想的是一件事。

这个猪下水……是吃还是不吃呢？

洗洗刷刷大半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桌上摆了三盘做好的猪下水，一盘猪肚，一盘猪大肠，一盘猪杂，主要是猪心、猪肾和猪舌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