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明宸来楚家过年，可这年头攒上一年的钱票粮食，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即便是大队里日子过得相对好些的楚家，过年能准备的也不过是腌咸菜、杂粮馍馍、豆面条之类的，只是平日里吃一样，过年的时候能吃到几样而已。

明宸来的时候带了一包红糖、两个罐头，红糖是之前楚霏拿出来的，罐头是他淘换来的，本就是打着过年来楚家时带的，现在楚家人让他和他们一起过年，他便拿过来了。

进了门跟两层长辈拜了年，他还给巧儿和楚雷尚未满月的儿子给了压岁钱，一人给了五分钱，一视同仁。

如今谁家也没有余粮，而且大环境也不提倡过年，顶多关系特别好的人家或是自家亲戚，才会相互走动，但招待人基本省了，好些的给冲碗糖水就算有礼数了。

不过今年除夕，楚家人在正房聚一块儿说话、吃年夜饭，却多了点儿零嘴。

“你们这些小子啊，是秋收后掏老鼠洞了吧？”楚爷爷看着楚震不知藏了多久的小半袋花生瓜子笑道。

“爷爷，咱们人都没吃的，还管老鼠干啥？”楚震献宝一样把这些花生、瓜子给王小花，“妈，把这些炒熟了咱吃呗？不然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多无聊啊！”

王小花接过来打开一看，虽然难免有被老鼠咬的，但也有一些好的，挑一挑还是能挑出半簸箩来。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能找来吃的都算能干，她赞赏地看了眼老二，说几个孩子：“来，给我把好的都挑出来，我一会儿炒去！”

楚雷、楚霞笑着过来，和楚震凑一块挑，还一个戳一个，嘀嘀咕咕问他去哪儿找的，和谁找的，又是怎么挖的。

明宸瞅了眼他们倒出来挑拣的那些不乏老鼠啃咬痕迹的花生瓜子，眼神略有些发直，他是真没吃过这种来历的东西，想想就觉得好磕碜！

“这个……能入口吗？会不会有染病的风险？”他面露迟疑。

楚奶奶立刻看向楚爷爷。

楚霏也忍不住蹙了眉，这可说不好，要是被污染了，那确实有染病的可能，最怕的就是鼠疫了。

“前几年□□的时候，从老鼠洞里扒粮食救命的大有人在，未必会染病。”楚爷爷叹口气，不由得想起那几年惨烈的情景，他抹了下眼角，道，“先挑吧，把好的挑出来一定要烧熟煮熟，我以前听洋人大夫说过，高温能杀菌还是咋的，再说咱们这里也有些年没听到有鼠疫了。”

楚霏眉头微松，只要不是鼠疫就行，高温确实能消灭大部分细菌，至于东西或许不干净、被老鼠污染了，吃了可能闹肚子什么的，这都不算大事。

真拉肚子了，那也是嘴馋惹的祸，受着就是。

明宸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眉心松了，便知这东西应该没什么大碍。

于是，等年夜饭吃完，长辈们坐在一边说话，楚震、楚霞、楚霏和明宸带着巧儿坐在炕上，扒拉着炒熟的花生米和瓜子仁吃，为了保险，他们把壳都给剥了，也就是人多，又是过年闲得很，不然这活儿真费事。

楚雷分了点儿回屋了，照看张秀秀和儿子去了，自诩结婚了就是大人的他才不和他们凑一块儿。

“这东西都含油，哪怕是简单炒炒都香。”楚震大手一抓，瓜子仁就少了好一撮。

楚霞忍不住拍他的手：“你少吃点，给巧儿多留些。”

“嘟嘟，我有。”巧儿听到在说她，把小手摊开露出掌心里的瓜子仁，2岁多的她手小，抓握东西也没那么精准熟练，此时手心里只躺着五颗瓜子仁。

其他人看到顿时笑起来，楚霏多抓了些往她手心放，可小丫头并不懂接这种不太大的东西得把手指合起来才能拿到更多，五根小手指分得开开的，导致放她手里的瓜子仁根本没留下更多，反而还把她原本的五颗给带下去了两颗。

“傻丫头，你得这样才能接住更多。”楚霞哭笑不得，抓着她的小手把手指并拢，这回留在手心的得有□□颗瓜子仁了。

巧儿还不太会数数，但多少她看得出来，一见现在拿着的比先前多了，立马眉开眼笑：“谢谢嘟嘟！”

小丫头咬字不清，姑姑还叫得是嘟嘟。

“谢哪个嘟嘟啊？”楚震逗她。

“大嘟嘟、小嘟嘟，都谢！”

会说话的小孩子总是很可爱，明宸看得都忍不住露出笑意，他不禁看了眼楚霏，发现她也眉眼柔和地看着巧儿，这一瞬她看着竟比上一世时更温柔了。

明宸扫过和乐融融的楚家人，心中暗思：看来身处这样和睦的普通家庭之中，让她对感情的感知更细腻了。

他不由得弯了唇角，虽然生活条件匮乏，但总归有件好事。

那边楚爷爷和楚天正在说年过完春耕的事，种什么、怎么种，这是男人们最关心的事了。而楚奶奶和王小花则在嘀咕家长里短，大队里谁家有什么事，听哪个说的，都是她们和其他人家的婶子、媳妇聊天得知的。

本来还在逗巧儿的楚霞不禁竖起耳朵听她们的话，明宸也被吸引了大半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