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的时候,王小花才和楚震三兄妹回来,他们进门把王小草还了粮食的事和家里人说了,楚家老两口和楚天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完了。
王小花把王小草给的红糖、鸡蛋这些给了楚雷:“放你们屋里去吧,你大姨给秀秀养身子的,你们看着用吧!”
“哎,我知道了!”楚雷很高兴,连忙接过去往屋里放。
楚家的粮食都在厨房的柜子里锁着,钥匙一直在王小花手里,但她也不是那种非要把家里所有吃的把控在手里的人,所以,各自的屋子里多少都有些自己寻摸来的吃的,这可比很多人家强多了。
楚奶奶多看了一眼楚雷手里的东西,眼中有些疑惑,他大姨妈日子一直过得难,年年少不了上门开口借粮,怎么一下子又有这样的东西了?想着许是他大姨妈为了孩子攒的,便没再多想。
王小花没有在楚家说自家姐姐的事,倒不是难以启齿、害怕丢脸,而是她并非背后搬弄是非的那种人,只晚上躺到炕上了,才低声和楚天说了今天回娘家的事,对于王小草的事也简单说了。
楚天听完叹息,安慰她:“世道艰难,咱们从战乱那会儿活过来的,能活着就好,其他的有啥关系?”
王小花“嗯”了一声,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有经历过战乱,在生死存亡间挣扎过,才会明白活着有多不容易,什么贞洁、妇道、廉耻,都是没意义的东西。
“就是人的嘴啊,跟刀子似的,杀人不见血啊,”楚天语气里不乏怜惜,“大萍子已经嫁了,听说她那婆家是个老实人家,倒是不妨碍啥,可小兰子还没嫁呢,他们那大队里风气不好,要不你寻摸着在咱们大队给相看一个?”
不是楚天自夸,自家大队里虽然也有人爱说闲话,但都是东家长、西家短,不至于逼得人活不下去,再说,真嫁过来好歹在自家眼皮子底下,多少能护着孩子。
十几岁的大姑娘也要脸呢,王小草那事显然是传开了,要是孩子心气强、看不开,这得过的多难受啊!
“我给我姐说了,她没反对,我先给看着。”王小花也叹了口气,“睡吧!”
晚上10点多,楚霏熟门熟路地悄悄起来去了后院翻墙,今儿来回走了那么远的路,楚霞睡得很沉,不用担心她发现。
没多久她就摸进了明宸的院子,等她走到屋门口,就发现门虚掩着,显然是正等着她。
一进去就看到明宸靠在炕上,一双眼含笑看来:“我就知道你今晚铁定要过来。”
楚霏笑起来,熟练地脱鞋上炕,把冰凉的脚丫子塞他怀里:“专门给我留门了?”
明宸拿被子裹了裹,给她暖着腿脚:“可不?卿本佳人,奈何偏要做贼啊!”
见他摇头晃脑掉书袋一样,逗得楚霏忍不住笑出声,拿脚轻轻蹬了他一下:“说谁贼呢?我偷你啥了?倒是拿出证据来,没得凭空污蔑人的?”
明宸胸腔震动,发出低沉的笑声,变声期的嗓音正在褪去少年的稚嫩感:“心情不大好?”
楚霏听此就知道他看出来了,她叹了口气:“世道艰难,把人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这话说的,哪个世道不艰难呢?对比现在的社会体制看,上一世不也是世道艰难?”
封建社会再是君王贤明、治理得当,盛世之下普通百姓过得都不算好。
“说的也是,如今这世道至少把人还当个人。”
这之后,楚霏就把听到的王小草和王小花的对话简单转述了一下,明宸听完默然片刻,面色复杂地轻抚她的背以示安慰。
“罢了,不想这个了,你的功法弄得怎么样了?”她摇头拂去思绪,问起她今晚的来意。
“基本改出来了,你看看。”明宸翻出藏得严实的几张纸,猫冬的时候他把什么经脉图、穴位图全部记下了,对于中医他虽不曾专门学过,但这方面还是比较懂的。
上一世康熙就是如此,他达不到把脉治病的水平,可药方他能看明白,也能看出是否对症,故而,在他要求下严格教养的皇子们,多少都懂一些。
他娶的福晋又是个医科圣手,他对中医自然了解得更多,再加上学习能力强,所以学这些很快。
楚霏接过去,就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一边看一边默默推演,等看完了才道:“改得很高明,比我以前改得适用于男子的还要好。”
“那就能练了?”他接过这几张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两遍,确认都记住了便抬手将之烧了。
纸张烧着的火燎味传来,明宸一转眼就见灯火中她有些怔地看着他,神情里有几分疑惑和恍惚。
“怎么了?”
“能把功法改成这样……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明宸一愣,继而含笑问她:“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啊?”
楚霏凝眉思索片刻,摇摇头道:“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抬手覆在她头顶轻轻摩挲,语气里既有长者的包容,又有亲者的宽慰:“想不起来就罢了,咱们不强求,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可想不起来的不止她一个,他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