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前楚霏到了卫生站，房子倒是挺好的，一问才知道这是原来那地主家的屋子，专门收拾出一间当卫生站的，旁边就是大队部，有被分出来当库房、当会议室、当办公室的，至于其他的……被东一个西一个的隔墙分割得乱七八糟，都成别人家了。

而原本这房子的主人家，则被大队里的人赶到了村尾的草房子里，住得钻风漏雨，吃的更是有上顿没下顿，时不时还要被拉到晒谷场批斗。

楚震陪着妹妹来的，帮她拎着铺盖，虽然两个大队相隔不远，但天天来回也不现实，所以能住在这边最好，休息的时候再回家。

他里外看了一圈，卫生站是个套间，外面已经摆了木头柜子，是准备存放药品的，地上铺了红砖，打扫得很干净，墙面有些泛黄，显然没重新刷，不过并不脏。里面的套间盘了一铺炕，砌了个矮墙把灶台隔在另一边，炕上铺着半新不旧的席子，至于盆子碗碟之类的生活用品啥也没有。

楚震皱眉：“咱们带的东西少了，真要住着还得再拿些日常用的来。”

好歹得有洗漱吃饭的家伙什吧，不然咋住？

他转头看妹妹：“要不你今儿先去大姨家住？我明儿再来给你送东西，到时候收拾停当了再住过来。”

楚霏看了一圈，便道：“也行，那就先去大姨家。”

兄妹俩连铺盖都没放，直接转身出来去王小草家了。

大热天的，只要家里有人，一般是不会关大门的，两人就直接进去了，谁曾想迎面碰上个看着有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一张晒成古铜色的脸，五官倒是挺端正的，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和楚震差不多高，看到他们时明显一愣。

“大姨，我和四丫来了！”楚震和气地点点头，冲屋里喊了一声。

很快就看到王小草笑着迎出来：“你们来了？快屋里坐！”说着冲东厢房那边喊，“小兰子！小兰子，你震子哥和四丫来了！”

他们正说话呢，这个男人不大自在地说了一句：“小草，那我先回了，你在啊！”

也不等人回应，他就大步离开了。

王小草啥也没说，只招呼他们进屋，临进门前楚霏回头瞥了一眼那男人的背影，心里猜测这八成就是王小草之前和王小花说过的那个王老三了。

楚震不怎么敏锐，自是丝毫没察觉什么，只当是大队里的人来传个话或送个东西。

那男人前脚出了门，后脚东厢房的门帘子一掀，小兰子就出来了，她笑着跟到屋里，看楚震正在放铺盖卷，就问：“这是要让四丫安顿到卫生站的？咋，那边不能住？”

“炕和灶台倒是好着呢，但连个盆啊碗的都没有，我就说先让她在这边住一晚，明儿我再把其他零碎东西送来，到时候再去收拾。”

“不然干脆住在家里？大萍子出嫁了，小兰子一个人住，炕上宽敞着嘞！”王小草说，“住那里横竖不如家里自在吧？”

“这哪能行，既然卫生站准备了屋子，肯定是要让四丫住在那儿的，防着谁家晚上找去，耽误了人家的病咋弄？”小兰子连忙道。

楚霏看得出，这个表姐不大愿意自己常住，可凭着她对他人善恶情绪的感应，这姑娘不像是讨厌自己的样子，再留意到她眼中暗藏着不自然或是难堪，便大概明白她为什么如此了。

看来……王小草和王老三的事这姑娘都知道，甚至亲眼见过二人来往，因为家里有个男人进出，不管是顾虑着脸面还是别的，小兰子不愿她这个表妹住在家里。

楚震没那么细心，听了小兰子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说的是，好不容易能进卫生站，咱们还是听安排得好。”

王小草一想也是，便打消了念头：“那行吧，今晚先住着，明儿让小兰子帮你去收拾。”

这般说完，楚震留下吃了顿饭就回去了，楚霏当晚和小兰子睡一个屋，听她嘀嘀咕咕讲大队里的人。

“我们大队里有几家人特别难缠，咱姥姥家相比起来都算好的了，顶多大舅妈抠一些、爱占便宜，小舅妈嘴上厉害、不吃亏，”小兰子低声道，“我给你说说那几家，你以后常待在这边，得避着些他们，免得被欺负了。”

“还有大队里最爱嚼舌根的几个人，你离她们也远些，不然没啥事都能让她们说出事来。再就是大队里有几个二流子，吊儿郎当的还骚情，年轻姑娘都躲着他们走。”

除了这些不大好的人，小兰子还告诉她谁家的婶子心眼好，谁家的婆子热心肠，谁家的媳妇性子强还正义，愿意护着别人……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几乎把大队里的人都给她介绍了一遍。

“这一时半会儿的，我知道你也对不上号，等以后我指给你看，慢慢的你就都认识了。”

“好，我听兰子姐的！”楚霏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