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第二天半早上楚震就来了，背了一兜子东西，杂七杂八啥东西都拿了，大概是楚奶奶和楚霞给收拾的，连梳头的梳子、扎头发的头绳都带上了。

“走，咱给你拾掇屋子去！”楚震把昨天放下的铺盖卷一背，另一手把这兜子的东西提上就往卫生站走。

楚霏和小兰子跟在后面，还想着他们来得够早了，谁知一进屋子就发现里屋已经有个姑娘正在收拾东西了。

“你们好，我是卫红英，是这个卫生站的另一个卫生员。”十七八岁的姑娘梳着两个大辫子，穿着碎花的的确良衬衣和灰裤子，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落，明显和大队里的姑娘不一样。

“你好，我是楚霏。”楚霏上前和她握手，这才介绍旁边的人，“这是我二哥楚震，这是我表姐张小兰。”

卫红英笑着和他们点点头，说：“我也才刚进来没多久，想着等你来了看这炕怎么铺，先把卫生打扫了一下。”

这姑娘看着是个性子爽朗的，待人也和气，没有那种城里人的优越感，大概是在县里医院上过班，待人接物上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

“那我一会儿打扫外面，”楚霏接了一句，便看向还没铺的炕，“卫同志想睡哪边？你先选吧，我都可以。”

这炕上睡哪边还是有差别的，离灶台这边近了肯定更热乎，不知道这姑娘是出于什么考虑，才没有自顾自决定，而是把铺盖放一边等她来了再说。

卫红英笑了笑，很干脆地选了靠近灶台那边，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她自是不会假客气推辞，能有利于自己的为啥要放弃？

“那就我睡这边。”楚霏从楚震那儿把铺盖卷接过来，小兰子搭手往炕上放。

屋里有陌生的女同志，楚震不好意思多留，就说：“四丫，这些东西让小兰子帮着你归置，我帮你打扫外面的屋子去！”

“好，知道了！”

“震子哥，井在东边呢！”小兰子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听得他应了才没再管。

卫红英自己把铺盖展开，一边整理一边用余光打量这个卫生站的另一个卫生员。

想到来之前自家舅妈交代的话：“红英啊，虽说是在乡下的卫生站，但别小看和你一块的另一个卫生员，听闻人家爷爷是以前医馆的学徒，咱们医院的情况你也知道，好大夫很少，真正医术好的大夫都被下放了、劳动改造了，不然还能打听着拜个师傅学些真本事。”

“你到乡下后和人家好好相处，多留心跟着学一学，能学多少是多少，真把本事学到了，你有真才实学了就能想办法送你去大城市进修，往后当个中医大夫也挺好的。”

“现在学西医难，好的老师没几个了，以咱们现在的关系也找不上，如果还想干这一行，就得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我娘家哥哥虽然是西医大夫，但他会的那些早落后了，这几年你也学得七七八八了，足够了！”

卫红英这几年和舅妈相处得多，知道舅妈都是为她考虑的，这些话她都听进去了。

而且，自家妈也说：“到乡里了别端着，别嫌弃人家是乡下丫头，往上数数，你爸、你爷爷都是泥腿子出身，要不是运气好混到了公社，咱们和人家有啥区别？”

“虽说那丫头他爸也是个大队长，这能进卫生站有他爸在背后使力，可人家要是拿不下这活，肯定也不敢这么干……和医药相关的都性命攸关，你啊，可别看不起人家！”

卫红英心想：有没有真本事现在还不知道，但从刚才见面说话的样子看，这姑娘虽然年纪比她小几岁，可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性子单纯的傻丫头，先前哄着的想法就不成了。

楚霏感到了旁边不着痕迹打量她的目光，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探究和思量，但她并不太在意，只是共事的人而已，能处得来就处，处不来也不必强求，按人家那来历，估摸着就是把这里当个踏板，想来未必会多待，说不得什么时候人家家里有更好的安排就走了。

小兰子帮着把铺盖整理好，又开始摆放那一兜子零碎东西，脸盆放好、碗筷放好，什么镜子、梳子小零碎的都一样样摆好，衣服放到炕上靠墙的箱子里，这东西倒是大队里给准备的，炕两边一边一个，卫红英也在往自己的那个箱子里放东西。

“都收拾好了，你这炕上的墙面还得围起来，我去找些废报纸来。”说着，小兰子就转身去大队部的办公室了。

没一会儿她拿回来一沓旧报纸，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给了卫红英：“卫同志，你这边的墙上也得围上，这些应该够了！”

“好，谢谢。”卫红英笑着接过来，转身去围墙了。

小兰子见她并不难相处，心里为表妹松了口气，是个好相处的城里人总归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