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楚霏是觉得，人渣哪配睡炕？没让躺地上已经是她想着等会儿还有人来，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卫红英喊的人来得很快，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诸多脚步声，在有人推院门的时候，楚霏低声给两个孩子说：“等会儿除了问他咋欺负你们娘三的照实说外，再问其他的就哭！”
王颖重重点头，还让王勇听话。
看得出来，平常姐姐照顾得多，王勇特别听姐姐的话，虽然不甚明白，但不妨碍他照做。
院子里呼啦啦进来了一大群人，男的女的都有，大队长带着几个人先来了正房，卫红英则领着几个婶子进了那破屋，很快就听到有人咋呼着说话。
“哎哟，人咋成这样了？大清早打水的时候我还见勇子他妈好好的，一早晨工夫咋就成这样了？”
“杀千刀的，看把人给打成啥样了，一块好肉都没了！”
“这是人干的事？孙小云脸都看不出人样儿了！”
几个大嗓门的婶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气势汹汹朝正房来：“王建兵呢？这个没人性的东西，把人打成这样，还没个说法了？”
正房里，大队长和跟着他进来的几个人瞅着条凳上躺着的人，一身土不说，头还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再看他右边的腿和胳膊耷拉着，明显是断了。
“这……这咋回事？”大队长姓王，有点懵地看向屋里另外一大两小，两个孩子正红着眼抹眼泪，他就把目光投向了楚霏，“楚四丫头，他这咋回事啊？”
“早晨这家的孩子来卫生站找我们，说他妈晕倒了，我就和红英姐来了，才发现是被人打的。”楚霏指了下王勇，示意是这孩子来找的，接着道，“我和红英姐给他们妈妈看了伤、用了药，因为人一直昏着就没走，刚才这人回来了，不知怎么弄的，进门给摔了，就成这样了，我们费了老大劲儿才给挪到屋里，炕太高了弄不上来，只能先放到凳子上。”
“胡……胡说，我、我是……是被打的！”条凳上躺着的王建兵气红了眼，强撑着怒吼出声，可实际上声音并不大。
王队长听到了，狐疑地看向楚霏。
“我看见了，二爸就是摔的，进门时摔的！”王颖语气肯定道。
王勇跟着连连点头：“二爸摔的，一边身子跌地上了！”
这……倒是和他伤的都是一侧的胳膊腿吻合，但怎么摔才能把胳膊和腿弄成这样？人的胳膊和腿也没那么脆弱吧？
几个人相互看看，心里都不大相信，再加上王建兵一直嚷着他被打了，还指着楚霏说是她打的。
王队长再次看向楚霏，就见这姑娘一脸莫名，还有些生气，一副“这人咋还冤枉她”的模样。
这时，卫红英和几个婶子挤了进来，听到王建兵的话，她气愤道：“你这人要不要脸，小楚细胳膊细腿的能把你一个常年干活的壮劳力打了？孙嫂子身上新伤摞旧伤，你把媳妇打成这样，现在还诬赖人打你？”
几个婶子都是女人，自然共情女人，特别是见过孙小云的惨状后，更是偏向她那边，这会儿一听还冤赖人家卫生员小姑娘打他，真是脸都不要了！
“好你个王建兵，不当人的个玩意儿，打人还把你打出理了是吧？十里八乡的就没见过你这种畜生东西！”
“就是，你爹娘生你的时候咋没把你搁尿桶里溺死，也省得现在多出个张嘴出气的人渣！”
这些婶子们骂人可比卫红英厉害多了，一时间你一句我一句的，骂得连王队长都没插话的机会。
王建兵一个人哪能说得过她们，而且他现在胳膊疼、腿疼、浑身疼，也没啥力气反驳。
还有人问两个孩子，他们就按照楚霏教的，凡是问二爸咋打妈妈、咋欺负他们的就照实说，什么不给饭吃，老骂他们，还不让他们睡炕等等，可一旦问到别的，俩孩子就只管揉着眼睛哭，看得有两个婶子心酸地跟着哭。
这些话屋里的人自然都听到了，王队长转头看楚霏，见她揽着两个孩子，看着没比半大的王颖大多少，而且确实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也不像是能把王建兵一个大男人给打成这样的，但他也没立刻相信，而是伸手去揭王建兵的衣服，要是被打了这身上怎么都会有印子，像是这些妇女说的孙小云那样，可这一看，王建兵身上就是沾了土，有些印子也能看出是摔的，一点儿被打的痕迹都没有。
和王队长一起来的几个男人也看到了，心里都断定是王建兵这瘪犊子玩意儿说谎，怕是把媳妇打坏了，见人家卫生员去喊人了，才故意装成这样的。
“好了，别骂了，王建兵这样得先看伤，”王队长看向两个卫生员，“他这胳膊和腿明显断了，你们能治吗？”
楚霏面露难色，卫红英也摇头：“这伤不轻，我们不会接骨，得去县里医院吧，医院里有骨科大夫。”
从这里去县医院得一两小时，她巴不得这人渣疼上更长时间呢！
“那先送他去看伤。”王队长转头让人去找车。
“王队长，那他打了孙小云的事咋说？”卫红英追问。
“这……先治伤，把他的胳膊和腿接上了回来再说。”
别看那些婶子骂得凶，可正经要帮孙小云的却一个没有，也是乡下人见识少，不大知道这种要怎么处理，至于离婚这种念头，更是不会有。
卫红英还要和大队长分辨，却被楚霏拉住了，冲她摇了摇头，低声说：“他不会管的，这是家务事。”
卫红英气坏了，狠狠剜了眼条凳上躺着的王建兵，见他眼中露出些得意，显然知道打媳妇的事没人管，他根本有恃无恐。
她气急了：“我晚上回家一趟！”
她还就不信了，大队里不管她找公社去，这事不解决，等这畜生伤好了还不变本加厉？总不能真让人被打死吧？